“慢着。”孔明宣大开眼界,“就这么走了?”
他豁命爬上来的。
老谢理所当然:“你没听说老酒鬼有客人在么?”
孔明宣:“连你都要守他的规矩?”
老谢:“我为什么要坏他的规矩?”
“逗弄傻子玩呢。”孔明宣推门要进,被老谢一把拉住,“不许你在他门前放肆。”
唯一的遗憾,老谢道:“想着今日能让老酒鬼见见你,他弟子多,替你物色几个出挑的姑娘相一相亲,可惜……无妨,咱们改日再来就是了。”
再来?!相亲?!
孔明宣:“你不如磨刀杀了我。”
怪道一路憋着不说,原来是怕他半道跳车跑了,孔明宣被亲外公耍了一肚子怨气,沉着脸,抖着腿,幽怨往下走。
老谢丝丝愧疚:“我刚想起来,下山有另一条捷径,这边。”
孔明宣:“……”
这边山脚果然停一马车,车夫倚着车壁打瞌睡。
再往前,空地上两座坟茔。
一大一小皆立碑,一座爱妻,一座爱子。
老谢朝着拜了两拜,一脸亏心,一脸虔诚。
——
山顶屋檐廊下,树阴照水,唐思怡静坐煮茶,透过袅袅水雾,眼前老者青衣布衫不掩风骨斐然,行相清癯,眼神锐利。
唐思怡道:“来时在山脚看见两座坟茔,据我说知,师父好像……”
“假的,空坟,为了安某人的心。”岳独酌背对她而立,“曾经有个傻子告诉我他已娶妻生女,我也只好骗一骗他,后来知道他骗我,我生气之余,只好一直骗下去,好叫他以为我和他两厢怡然,他不必为错过我而懊悔。”
“如此岂不是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搭上了又如何?”
他言语坦**,唐思怡却微微不好意思起来,说:“冒昧来扰,师父不要责怪。”
“我知道高粱新来一县令,但不知县令是你,知道了是你,却也不意外。因为你父亲在此失踪,你只要活着,就迟早要来。”
七八年前他至长安交还空白圣旨,不屑接风宴上扎堆的阿谀,独自出走闲逛,看见一小宫女在后殿奉命画夜宴图。
十二三岁的年纪,灯影下嫩白一张小脸,无甚血色,下笔却老辣,画风纯熟,游腕走龙,无论样貌还是身姿,他恍惚看见了从前的女徒弟,和长安城里许多的过往。
向来不爱管闲事,那次却移步,他问道:“师从何处?”
小宫女唬了一跳,脸色愈白,声音越淡定,道:“我娘。”
“你娘是何人?”
“我娘就是我娘。”
他换个方式问:“王采柔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