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交心(一)
搬家容易安家难,折腾收拾一日,新家才初步有模样。
唐思怡饥肠辘辘,结算工钱,送走劳力,在房子各处看一圈,做最后扫洒。
与此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隔壁的热闹,喧嚷声一日不曾歇。
与唐思怡的亲力亲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孔明宣的袖手看热闹,树荫底下一把大凉伞,藤椅藤桌,桌上新沁一壶茶,外加两个丫鬟给揉肩说笑话。
孔大公子只在一小婢女搬运古董花瓶手滑时抬眼看了一下,刚要发作,小婢女欲语泪先流,弱小无助可怜,孔明宣心软的一塌糊涂,骂人的话咽回去,道:“碎碎平安。”
期间唐思怡进进出出,免不了有几回与孔明宣视线相撞,孔明宣回回报之以微笑,笑中带欠,欠揍的欠,唐思怡回回当没这个人。
她只在他那句“碎碎平安”时看了他一眼,孔明宣托着腮摇着扇,慢条斯理地问:“棠大人家里缺花瓶吗?”
扇面上,“死了这条心”十分扎眼。
唐思怡当然认得自己笔迹,脑海中大腹便便的富商形象转换成了孔明宣,原来买她画的冤大头是他。
对坑了富商一百万两的愧疚感**然无存,早知是孔明宣,该让这货倾家**产。
好不容易,隔壁消停一阵,唐思怡还没歇歇耳朵松口气,隔壁又放开了爆竹,震了街坊四邻,放了一炷香没个完。
她拎着扫帚站在大门口看,孔明宣正给新上的牌匾揭红绸,匾上“小孔府”三个大字铮金光闪闪,附着当代书法大家的落款。
临安有个老孔府,西南就有个小孔府。
孔大公子这个家搬的,张扬,炫耀,穷显摆。
待围观的、道喜的散了,日暮降临,孔府飘出了饭香,唐思怡闻着香味更饿了,自己当家不比住客栈,事事都要周到,唐思怡合计一家三口远庖厨,丫鬟小厮护院请不起,厨娘总得请一位。
念及此,另外购置新房的想法却是没有了,一则因为穷,二则因为凭什么,凭什么孔明宣一来她就得走,仗还没打就认输,还不让孔明宣笑掉了大牙,她丢不起这人,要走也是孔明宣走。
她开始张望唐泛和唐豆,等着二人回来好商议商议请厨娘,再一道去外头解决晚饭——这两个人买冰酪买了一天,就是搬冰现凿也该回来了。
孔明宣在门口看下人点灯,海城的夜晚风大,他自己挑一盏琉璃气死风灯,缓缓踱至唐思怡身旁,墨发轻舞,蓝纱袍袖鼓风,暖灯映着唐思怡的清标傲骨,孔明宣意态闲适地问:“等人呐?”
一句将唐思怡唤回神,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孔明宣尚不知唐泛的存在,等会儿不小心见了怎么办。
罢了,反正她男装的事他已知晓,再瞒下去也无甚用处。
不如主动直接告诉孔明宣?她哥和孔明宣,一个两个都不省油,免得回头节外生枝。
孔明宣迟迟不见唐思怡答话,加问一句:“等心上人?”
唐思怡敷衍点头,心上人在哪,是扁是圆,她还不知道呢,倒是孔明宣,她问:“相好没一起搬来?”相好及美妾还罢了,“娇妻没一起搬来?”
孔明宣道:“娇妻旧宅子里头安生歇着呢,大毒日头,带出来岂不晒坏了,我这里先收拾妥当,明日再去请它。”
语气转为担忧,自言自语:“一整日不见,还怪想的。”
如此形影不离,你还纳妾?唐思怡带几分讥讽:“看不出来,孔公子对贤妻一往情深。”
能不情深吗?孔明宣道:“我亲眼看着它长起来的。”
唐思怡点头。
哦,童养媳,怪不得能舍身下嫁,原来是迫不得已,一时间同情起那在孔府遭遇非人对待的黄姑娘。
听孔明宣道:“走吧。”
“走哪去?”
“来我家吃饭。”
唐思怡:“我几时说要去你家吃饭?”
孔明宣答非所问:“我早说岁数小的就是不靠谱,搬家让你一个人搬,吃饭还得让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