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可怜啊,孟奚洲。
就算你窥得先机,重活一世又如何?费尽心机,挣扎求生,最终还不是要一败涂地,跪伏在我女儿的脚下!
你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徒添笑料罢了!你注定是我的手下败将,永世不得翻身!
纪氏仔细打量着孟奚洲与孟南意极为相似的眉眼,缓缓敛下尚带着讥诮笑意的眼睫,幽幽地道:“你定然是我上辈子的仇人,不然为何偏偏要借我的肚子爬出来,处处与我作对,生生要来讨债呢?”
“上辈子?”孟奚洲嗤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母亲不是已然知晓一些所谓的上辈子了么?都说虎毒尚且不食子,您既做了那般选择,便该痛痛快快地认栽。毕竟……”她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道,“我可是您精心养出来的仇人呢。”
“认栽?”纪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重复着这两个字,直接笑出了眼泪,仿佛孟奚洲说了什么荒谬绝伦的话,“孟奚洲啊孟奚洲,我倒是盼着你下辈子从小河村逃走之后,也千万别远走高飞啊!不然,我和南意的日子,岂不是要少了太多兴味?你就算再来十辈子、一百辈子,也注定会死在我和南意的手里!”
她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钉在孟奚洲脸上:“你,才是应该认栽的那个!”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两人四目相对,视线交错间仿佛有火星迸溅,杀机四溢。
“哦?是么?”孟奚洲好整以暇地以手支颐,指尖轻轻点了点脸颊,“那母亲可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您笃定的胜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精心为您铺设的死路?”
纪氏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对劲,心脏猛地一缩:“你什么意思?!”
孟奚洲却不答,反而微微提高了声音,朝门外道:“进来吧。”
话音落下,帘子应声而被掀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似乎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那身影,对于纪氏而言,熟悉到刻骨铭心,常常出现在她午夜梦回之时。
可梦中的那片身影总是模糊不清,她激动地想要靠近,想要拥抱,他却总如雾般消散,留她独自在悲戚与茫然中惊醒。
纪氏的心瞬间咚咚咚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出胸腔。
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般,一刻也无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终于,那人完全走入内室,纪氏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人头发斑白,皮肤黝黑粗糙,皱纹遍布,看上去竟似一个被生活重担压垮的普通老农,可即便如此,纪氏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是她的秦郎!
纪氏瞬间热泪盈眶,激动得难以自持,快步向他走去。
她的秦郎,当年少年及第,惊才绝艳,是何等风流人物!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竟被磋磨成了这般模样?!
没关系,没关系!人还在就好!只要他回到她身边,她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将他照顾回从前那般翩翩风采!
“秦郎……”她哽咽着,颤抖地唤出这个在心底萦绕了千百回的称呼,伸手便想去抓他的衣袖。
然而,秦郎看见她眼底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温情,只有一片漠然,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他猛地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声音冷硬如铁:“纪生碧,时隔多年,终于又见面了。看你这副养尊处优的模样,这些年想必是过得极好吧?”
纪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激动和喜悦瞬间冻结,愣愣地开口:“秦郎,没有你的日子,我每一刻都是煎熬……”
“煎熬?”秦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眼神愈发不耐,“你已是有夫之妇,儿女成群,还请自重,莫要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
“秦郎……”纪氏完全无法接受他这般态度,眼泪汹涌而出,又往前逼近两步,“你难道不知我是被迫嫁与他的么?我心中从来只有你一人啊!对了,南意,南意她是我和你的女儿啊!我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