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提及女儿总能唤起他一丝旧情,谁知秦郎听后,竟是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笑声充满了嘲讽:“女儿?纪生碧,你怕是得了失心疯吧?我自幼便被名医断言此生根本不可能有后,我哪来的女儿?你这谎话编得未免也太可笑了!”
“不可能!”纪氏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窗纸。
她死死盯着秦郎,却发现他眉头紧紧蹙起,那表情里只有对她胡言乱语的深深厌恶和彻底的不耐烦,没有半分作假痕迹。
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纪氏失魂落魄地软了脚,踉跄着后退,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怎么会……”
“不,我不信!”她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扑上前死死拽住秦郎的袖子,泪如雨下,仪态尽失,半分也不复平日那个运筹帷幄的人,“是她!是孟奚洲威胁你的对不对?是她逼你这么说的对不对?”
“威胁?”秦郎眼中最后一丝耐心耗尽,只剩下彻骨的恨意,他狠狠甩开纪氏的手,力道之大让她直接跌坐在地。
他俯视着她,目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呕的秽物,“纪生碧,我真是恨透了你!当年若不是你花言巧语哄骗我,让我心甘情愿替你顶下那滔天罪责,以我之才学能力,何至于在乡野田间蹉跎一生,落得如此境地!当初我真是瞎了眼,竟把你这条毒蛇当作良人,还对你用情至深!我恨不得从未认识过你!”
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纪氏心中最后一点幻想和支撑彻底绞得粉碎。
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碎裂。
孟奚洲在一旁冷眼旁观,此刻才微微撇了撇头,对秦郎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先出去吧。”
秦郎闻言,对着孟奚洲恭敬地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再未看地上的纪氏一眼。
“千般万般一场梦,情字到头扑了空啊。”孟奚洲走到纪氏身侧,仿佛在茶楼里听完了一出跌宕起伏的绝妙好戏,颇为回味地感叹道。
“孟、奚、洲!”纪氏猛地抬起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淋淋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恨意与疯狂,身体却因巨大的打击而阵阵脱力。
她强撑着身子,嘶声怒吼,“你以为我会信么?!这等拙劣不堪的戏耍手段,也难为你千方百计地用到我身上!”
“我与秦郎自幼相识,两小无猜,知根知底!他对我的情意,天地可鉴!他甚至曾愿意为了我去死!我还有什么可怀疑他的?就凭你,不知从哪找来的一个相似之人,也想挑拨和质疑我与他的情份么?!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真是感人至深呐,母亲。”孟奚洲抚掌轻笑,眼神却冰冷如霜,“不过,您如今这幅不肯承认的模样,与那柳姨娘死活不信孟景明内里早已换了个芯子,又有何区别?不过都是拼尽全力蒙头盖被,自欺欺人罢了,当真是可怜,可悲,又可叹啊~”
纪氏被她的话刺激得几乎发狂,起身抓起手边的一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这个注定当孤魂野鬼的命,怕是等上十辈子,也绝不会有人像秦郎带我般真心待你!”纪氏近乎歇斯底里般喊到。
对她而言,那份深埋心底、日夜不息对秦郎的情思,早已不是简单的旧情,而是她在这牢笼里,唯一能喘息的缝隙,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全部念想!
她本该有锦绣前程,风光无限,却被迫嫁给孟钦瑞这等庸碌蠢物,受尽屈辱!
是秦郎,唯有秦郎,是她暗无天日的生活里唯一的光!后来,她以为秦郎死了,他留下来的南意便成了那灰烬中仅存的一点火星,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支柱!
可现在却告诉她,那光从未存在,那爱皆是虚妄,连这最后的支柱都是海市蜃楼,一切不过是她可笑至极的自作多情?!
这让她如何接受!这简直是要将她过去十几年的信念,连同她对未来的所有期盼,都在一瞬间彻底碾碎成齑粉!
“有或者没有,反正母亲您注定是看不到了,如此在乎作甚?”孟奚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母亲口口声声与那秦郎情比金坚,至死不渝,却又将父亲置于何地呢?”
纪氏此刻已是心神恍惚,又哭又笑,状若疯癫:“孟钦瑞?哈哈哈……那个废物!他也配?!”
孟奚洲佯装惊讶地捂住了嘴,随即眼中闪过锐光,笑道:“围棋之道,落子无悔。母亲,此言既出,您可得承受得住。”
说罢,她转头看向房门方向,扬声道:“进来吧,父亲,想必您早已经等不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