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一击
三日后,春风楼上,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诗会。
窗边的案几上,备着上好的宣纸、徽墨、湖笔和端砚。案几旁设了茶席,茶盏中已经沏好了明前龙井,等待着望县有头有脸的人入座。
茶席前正中央的位置,则是留给诗会的举办人、春风楼的老板林都安的。此人爱好风雅,年年出钱出地出彩头,就是为了结交望县乃至周边的读书人。
那些同样爱好风雅,却没资格在诗会上一展风采的人,都挤在了茶席外,来凑个热闹。
李怀远盯着盘内的彩头——林老板珍藏许久的一只斗彩三秋杯,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这只杯子胎体薄如蝉翼,价值连城。若是能将它收入囊中,自己一回去,就休了钱氏那个贱人,再娶上三四房貌美妻妾。就算今年、明年的乡试都不中,这些钱也够让自己逍遥好一阵子了。到那时,当铺的那些小人还敢狗眼看人低不?
“李兄今日气色甚佳,想必是胸有成竹了?”身旁的同窗打趣道。
李怀远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故弄玄虚。”齐亮从楼梯另一侧走了上来,瞧见李怀远这副神态,轻蔑地吐出这四个字。
望县不大,李秀才半夜将邻居叫来,一道讨伐自己儿媳的事早就传出,其中内情也早被人扒了个遍。齐亮无缘无故被冤,自然心中不快,与李怀远的关系一下子生疏许多。
“是不是故弄玄虚,待会儿便知。”李怀远向齐亮作揖,却态度傲慢。
这时,主持诗会的林老板到了,他先是和大家寒暄几句,随后便捋着胡子说道:“今日立夏,不如就以‘夏’为题,不限韵脚,请各位才子题诗,限一炷香的时间。”
众才子有人苦思冥想,有人下笔如有神。李怀远假装思索片刻,刚提笔写下两句,就见邻座的齐亮已经站了起来。
“在下不才,愿抛砖引玉。”齐亮高声道。
只见齐亮展开宣纸,将自己的诗作挂到墙上,供人观赏。
李怀远好奇地瞥了一眼,顿时如遭雷击——那纸上写着的,赫然是自己精心准备的诗句,只有两个字不一样。
“蝉鸣骤起破晓光,竹影横斜映粉墙。老翁摇扇槐荫下,侄子追蝶过篱忙。”
“好诗!好诗啊!”
“不愧是举人之子,此等才华,一脉相传呐。”
周围响起一片赞叹声。
李怀远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齐亮!你竟敢抄我的诗!”李怀远厉声指责道。
全场哗然。
齐亮转过身来,神色淡定:“李兄何出此言?这首诗是我昨夜梦中所得,今日方才写出,如何是抄的你?”
林老板走过来,将李怀远写了一半的诗作拿起来,同墙上齐亮的诗作对比,开头两句仅二字之差,其余的一模一样。
“这。。。。。。”林老板皱眉。
一般来说,齐亮已经将诗写完,而李怀远才写了一半,要说抄,也是李怀远抄的齐亮,但眼见李怀远气愤成这样,总不至于在这种场合贼喊捉贼,事情大概另有隐情吧。
“你胡说!”李怀远指着他的鼻子,心中权衡再三,觉得才子的名声再重要,也重要不过品格,于是当着众人的面道出真相:“今日立夏,我猜到林老板出题,可能和夏日有关,所以这首诗我早已写好,就藏在家中书房的卷缸之中。说出来不怕大家笑话,荆妇与齐亮有私情,是她自己承认的。眼下,齐亮能写出我前两日就写好的诗,岂非证实荆妇之言?”
李怀远转身,向林老板拱手,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齐亮先欺我妻,后盗我诗作,其人品格恶劣。林老板的诗会如此风雅,怎容这样的人在此,岂非脏了地方?不如将他逐出门去,今后再不许出现在诗会上。”
“这。。。。。。”林老板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