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真正的钱氏已经梳妆完,从侧门回到堂上。
“他装的!”李怀远大声道。
县令显然有自己的见解:“李怀远,大家都在看戏时,本官在看你。一个人的供词可以编,但下意识的反应却骗不了人。你只看一眼,便知堂上的女子,都不是你的妻子。所以,你的目光都投向了齐亮。而齐亮反复打量这些女子许久,他心中有了答案,却犹豫要不要说,最后思索出一个合理解释后,才道出答案。他怎么都想不到,钱氏不在堂上。齐亮若真与你妻子有私,为何连她的身形、气质都辨认不出?”
“这。。。。。。”李怀远一愣。
邹茵抓住机会,哭着跪倒在地,撕心裂肺道:“夫君,你平日打我骂我,拿我的首饰去典当换钱逍遥,我都忍了,但唯独你污蔑我偷东西偷人,我是不能忍的!我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如何知道你摆在书房的一堆文稿里,哪个是你写了要去诗会博彩头的诗作呢?”
如果说齐亮在五名女子前的反应,不足为外人坚信,那么邹茵的哭诉,便足以振聋发聩了。
李怀远也怔在原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对呀,钱氏是不识字的。她不可能知道哪些是诗会上要用的诗作,哪些是自己平日随笔的。
围在衙门外的群众此刻都义愤填膺了起来。
“还是读书人呢,我这个卖炊饼的,都知道不能用婆娘的嫁妆!”
“这就叫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呸!就他也配称作读书人,真正的读书人,是咱们县令大老爷这样的!”
。。。。。。
李怀远腿一软,跌倒在地。他并不傻,已经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只是。。。。。。为时已晚。
他耳边“嗡”的一声,看见那些人曾经充满敬仰的眼神,此刻却满满厌恶和瞧不起,他喉咙发紧,仿佛被人扼住咽喉。
“不,不是这样的。。。。。。”他声音发抖,“这些都是诬陷。。。。。。”
“诬陷?不是你诬陷我同钱娘子的么?如今到了县太爷面前,你还敢胡说八道!我真是瞎了眼,过去竟认贼做兄弟!”齐亮唾弃道。
李怀远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发黑。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是天之骄子,是众人仰慕的对象,怎么能像个阶下囚似地被对待?
李怀远看到邹茵,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竟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你这个贱人!”李怀远冲过去,声音尖利得不像是自己的,更像是从地狱传出的吼叫。
一块烂菜叶砸在他脸上,腥臭的汁水顺着脸颊往下流。
“哇,我打中了,我是不是很厉害?”一名小孩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打得好!这个打女人的孬种!”小孩的娘回道。
李怀远彻底愣住,伸手摸了摸脸上的污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公堂之上,成何体统?”县太爷再拍惊堂木。
一旁的衙役上前将他按住,说话的神态比群众还愤怒,比齐亮还唾弃,“早看你个孬种不顺眼了!你在家里打婆娘管不着你!到了公堂之上,还敢这样放肆,不把我们县太爷放眼里是不是!呸!”
“不,不要!”李怀远蜷缩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是人中龙凤,我是最完美的,大家都很认可我,我爹是秀才。。。。。。”
但没有人再理会他的呓语。曾经光鲜的月白长衫如今沾满泥土,精心打理的发髻也散乱不堪。
一直到官差将他带下去,他还在重复着那套自欺欺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