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会脆弱
夜半三更,邹茵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素白中衣,她抬手按在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本该是空的,此刻却传来阵阵刺痛。
她梦到曲咏歌横死在自己面前,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冷变硬,她拼命掐诀念咒,可那些曾让枯木回春的灵力此刻却像晒透的雪水,刚触到他的伤口就无声蒸发了。他的唇角始终维持上扬的弧度,仿佛临死前竟想对她笑。
“用半生仙骨,换你重入轮回,值得。”他的话,像是一道咒语,已经嵌进了邹茵的血肉之中。每每想起,她都会心痛。
烛火无风自动,邹茵披衣起身,在客栈的墙面上画出一道门。门打开,从内渗出森森鬼气。
黄泉路上阴风呼啸,邹茵的白衣在曼珠沙华丛中猎猎作响。她头也不回,直往森罗殿去。
森罗殿前,判官手持生死簿拦在阶下:“你回去吧,阎君今日不见客。”
“是不见客,还是不见我?”邹茵面无表情。
判官叹气:“你身上发生的事,阎君已经知道了。天有天规,地府也有地府的规矩,你要问的事情,阎君不能说。”
“我还没开口,判官大人就知道我要问什么?”邹茵突然逼近,瞳孔缩成细线,“看来你也是知道的。”
判官额角渗出冷汗——“邹娘子,莫要逼人太甚。”
邹茵看向森罗殿,冷笑一声,“我只是好久没见阎君了,过来叙叙旧罢了。没成想,阎君不愿见我,那我自然不去讨嫌。”
说完,她即刻离去,倒是判官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绕过森罗殿,邹茵去了因果殿。人间一天,阴间十二年。许久不来,因果殿看上去更破败了。殿前的曼珠沙华枯萎了大半,剩下的也都蜷缩着花瓣,像在躲避什么。
邹茵推开斑驳的殿门,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殿内没点灯,只有无数悬空的命簿散发着微弱的青光。
“阁主?”角落传出沙哑而惊喜的女声。
余珍珍蜷缩在堆积如山的命簿后面,枯瘦的手指正机械地编着一条麻绳。
“阁主,我不想在这里待了,他们不许我和任何人接触,我每天真的很无聊,快疯了。”
“我宁可失去记忆,从头开始,也不想过这种宛如死寂的日子了。”
邹茵心中默念杜深谷的名字,一道金光晃过满屋的因果簿,最终落在左边第三架,第七格上。
她翻开杜深谷的因果簿,一面找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面回她:“你有这样的反应,我一点不意外。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你再等等。”
“还需要等多久?我挨不下去了,咳,咳——”余珍珍面色灰败,一点血色也没有,话说多了,还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邹茵看到了自己想了解的东西,将因果簿放回原处,她沉默地看向余珍珍,伸手变幻出一些黑色的絮状物,这些絮状物飘进余珍珍鼻子内,余珍珍咳嗽声渐止。
她长袖一挥,整个屋子立马亮堂起来。
“成日不见阳光,还不点灯,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弱的。”邹茵叹了一口气,眼中浮现出怜悯之意,“其实,后屋外的那片曼珠沙华,有几株成了精的,虽智识不如寻常人,但你同它们说话,也能解闷。”
余珍珍眼中立马浮现一丝希望的微光,邹茵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等我把手上的事儿解决,我就送你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