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芬脸色变了变,到底不敢硬顶,哼了一声扭身回房了。
温时宁垂下眼,看着那只替她按着冷毛巾指节有些发红的大手。
昨晚那种无形的暖流似乎又无声地传递过来。
“谢谢。”声音低若蚊呐。
沈连杞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没说话,只将毛巾按得更紧了些。
脚肿得厉害,温时宁只能暂时在家。
张秀芬的刁难更变本加厉。
“衣服堆成山了,不能下地走路,手也断了吗。”
“暖瓶空了,想渴死我。”
“炉灰满了,弄出去,家里一股土腥味。”
温时宁撑着拐杖,一点一点挪动。
她知道张秀芬就是故意消耗她的精力,想激怒她。
这天,沈连杞出门后,张秀芬开始在客厅翻箱倒柜。
“邪门了,我收好的五块钱呢。”她故意大声嚷嚷,“这家里遭贼了。”
温时宁坐在小桌前核对医疗费单据,眼皮都没抬。
“装得倒像。”张秀芬几步冲到她跟前,指着她的鼻子,“说,是不是你拿的,穷疯了。”
温时宁放下笔,抬头冷冷看着她:“我没拿。”
“没拿,那钱能长翅膀飞了。”张秀芬声音尖利,“就是你,黑五类,骨子里就是贼,连自己男人的粮票都偷。”
她猛拍桌子,“粮票丢的蹊跷,除了你这个贼还有谁,我看连杞这次还能护着你。”
“我没有。”温时宁霍地站起来,拐杖拄地,“不要血口喷人。”
“人赃俱获吗,你翻啊,翻出来啊。”张秀芬叉着腰,“下贱玩意儿,今天不把钱交出来,我跟你没完,滚出去,这是我的家。”
“行,我走。”
温时宁胸口剧烈起伏,抄起拐杖,拖着伤脚就往外挪,“你的钱,我一分没碰。”
“走啊,有种别回来,看谁收留你这丧门星。”张秀芬在背后得意地叫嚣。
刺骨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
温时宁单脚站在省委家属院门口,看着白茫茫一片的街道和紧闭的沈家大门,心彻底冷透。
脚踝钻心地疼,更疼的是被反复践踏的尊严。
她不能回医院让父母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她咬紧牙,一步步挪向家属院锅炉房边的一个小煤棚,那里还算背风。
里面堆着杂物,冰冷,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味。
她靠墙滑坐在一块破木板上,抱着膝盖,全身抑制不住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