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佛点头说:“好,那我就相信你了。你记住,从明天开始,我会按照我们西方的管理制度建立一个打卡报到制度,每个人都不允许迟到。迟到一次扣发三分之一的薪水,迟到三次开除。无论是里工外工还是管理层,一视同仁。你把这个给我写进制度里。”党明义点头称是。
胡佛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说道:“我还要你马上回去起草一个报告,把员工之间,主要是外国员工和中国员工之间的薪酬标准重新制订个计划,要拉开档次,外国员工的收入要至少高于中国里工三分之一,这样才合理。”
党明义反感地说道:“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胡佛说:“港口将实行全面西化的管理,包括工资标准。按照现在我们定的薪酬标准,外国高级职员的工资远远低于他们国内的水平,这样下去,是要产生麻烦的,也会产生争议。所以这一点上我们要与国际接轨,要做出调整。”
胡佛摆摆手:“中国人的问题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问题,中国目前也难以与国际接轨,所以,我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先解决英国人的问题,You,know?”
党明义忍气吞声,勉强应允。
胡佛又说道:“还有最后一项工作,我要明天早上,港口从内到外,都要挂上我们大英帝国的国旗。”
“什么?”党明义闻言一惊,情不自禁说道,“这绝对做不到!”
胡佛脸色一变,反问:“为什么做不到?”
党明义说:“港口是属于开平矿务局的,是属于我们大清政府的,这是国家主权的象征,怎么能挂上英国国旗那成何体统?”
胡佛眯起眼睛,恶狠狠地说:“党先生,我想你忘了一件事吧?你刚才说的开平矿务局,过去是中英合办的矿务局,今天已经变成了英人独资的开平公司。我们的新公司已经正式在伦敦完成了注册工作。换句话说,港口现在是大英帝国的港口,挂上英国国旗有何不妥?”
党明义摇头道:“不妥,不妥,我党明义只知道一件事,港口虽是中英共同控股,但他的产权属于开平矿务总局,挂上中国国旗,他就是我们中国的港口,挂上英国国旗,让世界各国的贸易商看见了,那像什么?那岂不成了殖民地港了?”
胡佛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清楚,还是装糊涂?”
党明义道:“我不是在装糊涂,我只记得,当年鲍尔温先生在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胡佛怒喝一声打断他的话:“党先生,请不要提鲍尔温先生好不好?我要你明白一件事,现在在这里说了算的人,不是鲍,是我,克拉克·胡佛。我要你明天一早,就把所有的国旗换成我们大英帝国的国旗,这是命令。如果不能完成这个命令,我将考虑更换总经理助理的人选,让更合适的人来担任。现在——”他用手一指门口,“我要工作,请你出去。”
党明义回到办公室,气得胸膛起伏,脸色苍白。
同事们关切地问他:“党兄,怎么了?和谁生了这么大的气。”
党明义一股气冲在胸口,再也憋不住了,啪的一掌击在桌子上:“让我挂英国国旗,做这种丧权辱国的事,绝不可能!老子大不了不干了,也不做这种缺德事!”
4
党明义来到了张翼在港口的临时公馆处,想求见这位从前的老上司,得到的答复是张总办身体不舒服,概不见客。
党明义知道张翼心中惭愧,不想见他,也不强求,递了一封书信过去,委托门人告诉张翼:这是一封由港口管理处所有中方高级员工联名写的申诉信,坚决反对在大清国的自办港口上悬挂英国国旗,否则的话,全体中方员工将集体辞职。
党明义问道:“怎么不见项山呢?睡了?”淑贤说:“他哪能睡?这小子忒淘,自己在屋里玩呢。”
党明义进了里屋,只见虎头虎脑的小项山正趴在**,手里拿着一个卖豆腐的小拨浪鼓,在那儿津津有味地摇着玩呢。
党明义将项山抱起来,说:“小项山玩什么呢?
”在项山脸上轻轻亲了一口,项山看着他,咧起小嘴笑了。党明义说:“叫爹爹,叫爹爹。”项山摇头,不叫,却用手拉他的脸颊,对他做鬼脸。
明义笑了,放下项山出来,见淑贤还在那儿哄着哭着的项生,就问道:“项生咋了?怎么一直哭到现在?”
淑贤白了他一眼:“还不是让你这个当爹的气的!”
党明义一愣:“怎么还有我的事啊?”
淑贤说:“哪有你这样的爹,进了屋自己的亲儿子连瞅都不瞅一眼,对人家的孩子又哄又抱的。”
党明义不悦道:“你这是啥话?老忠他哪是外人啊?再说咱不是早就说好了,玉凤不在了,老忠也离开了,这孩子以后就是咱自己的亲孩子了,他姓党,不姓项了。都是自己的孩子,你咋还有厚有薄啊?”
淑贤笑道:“我和你说着玩的,你看你又动气了。我对项山咋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啥时候拿他当外人了?我就是恨你啊,进屋来孩子就一直哭,你也不先问问是为啥!”
党明义说:“我现在问也不迟啊,项生怎么了?”
淑贤说:“还怎么了?喂米汤不喝,非要吃馒头,馒头都让项山吃光了,你说他能不哭吗?”
党明义听到这里,心中有些愧疚。淑贤带着项山去了唐山,后来又把项生也接了过去,这一年多来,她背井离乡,以柔弱之躯,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也确实是够她受的。
现在回来了,原以为可以和自己过上好日子,可是家里的情况跟八国联军那时候比也没啥好转。
港口自从闹了义和团以来,生产瘫痪达两个月之久,这两个月资方都没有支付工资,他的生活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前段时间他又被送进了港方监狱,为了救他出狱,淑贤又使了不少银子,把家里的积蓄都花光了。
现在一家四口人,渐渐地吃饭都成了问题。特别是这项山,胃口特别大,有了他吃的,有时候就没项生的了,说到底,淑贤和自己一样,对项山比对自己亲生孩子还好。
党明义问淑贤:“我前几天买的面,又吃光了?”
淑贤说:“四口人吃,不像过去两口人,这洋鬼子们闹腾了一阵子后,啥啥都涨价,我看不行,咱也弄点棒子面吧,天天吃白面,吃不起了,就怕你受不了。”党明义说:“我怎么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