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只是对着天空的方向,微微屈膝,郑重地福了一礼,然后重新坐下,蘸墨,落笔,比方才更加专注沉静。
接下来的日子,舒锦化身勤劳的信鸽兼监工。
她穿梭于几家伞坊之间,靠着直播带来的“神迹”光环和实打实的丰厚定金,硬是让几家原本互有竞争、甚至有些敝帚自珍的老字号,默许了她这个外乡人从中“串货”。
她上午蹲在陈师傅逼仄的小作坊里,看他沉默地和竹子较劲。
下午又泡在柳娘子清雅的画室里,对着弹幕里五花八门的定制要求耐心地和柳娘子沟通细节、敲定图样。
晚上还要去另外两家伞坊,盯着伞面的裱糊、桐油的熬制和涂刷。
空气里永远混杂着竹篾的清香、桐油微辛的气味和墨汁的淡香。
日子在忙碌中飞逝。
当最后一批伞在特制的木箱里安放妥当,裹上厚厚的油纸防潮,舒锦也终于拿到了系统结算的提示。
任务超额完成,净赚白银八百两!
外加直播间打赏分成若干。
她站在客栈临河的窗前,看着河道里满载而归的乌篷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是疲惫却满足的笑容。
她提笔给家里写信,照例是厚厚一叠,详细描述了古镇风物,伞坊见闻,末了再次强调:“年关将近,归期已定。功课备好,待查!”
腊月二十三,小年。
纷纷扬扬的细雪终于给清河镇披上了一层素裹银装。
一辆风尘仆仆的青篷骡车碾过镇口新积的薄雪,吱呀呀地停在了舒家小院门口。
车帘一掀,裹着厚厚棉斗篷的舒锦利落地跳下车,脸颊被寒气冻得微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跺了跺脚上的雪,扬声喊道:“爹!娘!野儿!慧儿!我回来了!年货到——!”
院门“哐当”一声被拉开,舒林野像颗小炮弹似的第一个冲出来,后面跟着跑的小脸通红的舒林慧。
舒王氏和舒才问也紧跟着出现在门口,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和牵挂。
“阿姐!”舒林野冲到跟前,想抱又有点不好意思,只咧着嘴傻笑,“你可算回来了!江南好玩吗?菱角糖呢?”
“阿姐!”舒林慧则直接扑进舒锦怀里,小脑袋在她带着寒气的斗篷上蹭了蹭,“慧儿想你了!功课…功课都做了!”
声音有点心虚。
舒锦大笑着,一手一个搂住弟妹,用力揉了揉他们的脑袋:“好!好!都带了!管够!进屋验功课去!”
她抬头看向门口的爹娘,笑容温暖,“爹,娘,我回来了。”
舒王氏快步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红:“瘦了…也精神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屋,外头冷!”
一家人簇拥着舒锦涌进暖意融融的堂屋。
堂屋中央的酸枝木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热腾腾的年节吃食。
舒锦解开包袱,里面是各色江南点心、精致的绣花布头、还有特意给爹娘带的柔软料子。
舒林野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大包的菱角糖和牛皮糖,舒林慧则惊喜地抚摸着那些漂亮的苏绣小件。
热闹的喧嚣中,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不远处,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轿停在那里许久。
轿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带着沉沉暮气的妇人面孔,正是南宫家那位不死心的老夫人派来的心腹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