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舒家小院里透出的、那种纯粹而温暖的喧嚣与喜乐,听着舒王氏中气十足的笑骂声,最终,轿帘无声地落下。
小轿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飘雪的暮色里,再未出现。
夜深了。
守岁的喧闹渐渐平息,舒家小院也沉入安眠。
舒锦躺在自己温暖舒适的拔步**,枕着松软的枕头,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归家的安心感交织,让她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却光怪陆离。
猛地,一个披头散发、面容扭曲的身影扑到眼前,带着刻骨的怨毒,声音尖利得像要划破耳膜:“舒锦!你这贱人!占了本小姐的身子,享尽荣华富贵!你害死了耀宗哥哥!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报应——!”
是原主!那个骄纵愚蠢、为了林耀宗可以毁灭一切的恶毒女配!
舒锦在梦中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反驳“林耀宗是咎由自取”,可心底深处,那一丝因占据他人身体而潜藏的、几乎被遗忘的淡淡愧疚,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勾了出来,让她胸口微微发闷。
然而,这愧疚感只存在了一瞬。
梦中的原主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波动,竟愈发癫狂,身影扭曲变幻,最终竟化作一缕黑烟,尖啸着扑向一个虚无缥缈、同样模糊不清的书生身影,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狂热与绝望:“耀宗哥哥!等等我!黄泉路上,我陪你!我们永不分离——!”
黑烟与那虚影纠缠着,发出刺耳的、殉情般的嘶鸣,最终在梦境深处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的绝望感。
舒锦猛地睁开眼,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窗外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万籁俱寂。
【卧槽!刚才那是什么?恐怖片现场?】
【主播做噩梦了?那女的是谁?好吓人!】
【好像是原主?那个恋爱脑恶毒女配?听那意思……她殉情了?彻底没了?】
【恋爱脑晚期没救了!为了个渣男殉情?还怪主播?主播别理她!】
【就是!主播凭本事活下来的!原主自己作死,活该!】
【“吓死宝宝了”打赏压惊铜钱一筐!】
【不过主播,话说回来,你真打算一辈子不成亲啊?这么多钱,不找个俊俏郎君享受享受?】
天幕不知何时悄然开启着,将这场荒诞又带着点惊悚的梦境直播了出去。
弹幕刷得飞快,有惊吓,有吐槽,有对恋爱脑的鄙夷,还有对她个人问题的八卦。
舒锦看着那些弹幕,感受着心底最后一丝因原主而起的波澜彻底平复。
她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对着直播间,她扯出一个懒洋洋又无比清醒的笑容,清晰地说道:“成亲?算了吧,是数钱不够爽,还是代购不够忙?一个人逍遥自在,挺好。”
说完,她翻了个身,把温暖的锦被往身上一卷,闭上眼睛,心无挂碍地再次沉入黑甜梦乡。
窗外,雪落无声。
岁月如门前溪流,奔涌不息,倏忽便是几十个春秋。
舒锦终究是实现了她的“逍遥自在”。
她未曾婚嫁,守着舒家老宅,守着那个早已成为清河镇传奇的“代购中转站”。
生意时断时续,全凭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