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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双面绣重生（第2页）

方远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李婉清，是杨阿姨的女儿。也是我的……线人。”

线人？那个记录非遗、充满热忱的年轻调研员…是“磐石”方远的线人？为了九尾书苑守护的秘密？为了那个“根”？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迦楼罗”与“天火之石”？她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方远…亲手埋藏了她。

“三年前那次边境行动。”方远那只唯一完好的右眼里，冰封了整整三年的痛苦和愤怒终于第一次汹涌地撕裂开一道口子，“不是为了捣毁制毒窝点，目标是营救一批误入该区域的、被跨国文物走私集团‘破案’囚禁的顶尖工匠，杨阿姨和李婉清提供的线报！”

“‘彼岸’…他们手里有枪炮，有内鬼，行动早就暴露了。”方远的声音像刮骨的刀，带着彻骨的寒意，“‘磐石’的任务是死守最后撤离点，给营救队争取时间。‘蝰蛇’和他的雇佣兵主力被我们死死咬在伏击圈外，我们撑了26小时，最后10分钟…营救队距离接应点仅剩三百米，一个该死的、埋在撤离点必经之路上的感应引爆装置…把包括杨阿姨在内、还有我身边三名兄弟…炸成了碎片！我半张脸没了…左眼球被冲击波硬生生震碎在颅骨里。”

他猛地闭上右眼，下颌骨绷紧得如同钢铁，那场爆炸的记忆碎片，混杂着血肉、火光和绝望的嘶吼，瞬间席卷了他，三年！如同最长的酷刑，方源浑身冰冷，如同浸泡在万丈冰窟，原来，他替大哥收殓、立衣冠冢的那三年，大哥正在经历着人间地狱。

“只有我…还有另一个伤重的兄弟…被爆炸前最后一刻、死死扑在我身上挡了大半碎片冲击的杨阿姨…强行推出了一线生机…落在了山崖下面的河里…”方远的声音疲惫而沉重，带着无尽的血腥气，“杨阿姨…临死前…只塞给我这个…”

他粗糙黝黑、布满伤疤的手颤动着，缓缓地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东西用厚厚的、被血浆浸染成黑褐色的防水布包裹着。

他用颤抖的手指，一层，一层，极其缓慢、极其珍重地揭开。

最终露出的——

是一幅巴掌大小、边缘撕裂染血的苗绣碎片！

绣品使用的，正是盘金打籽最顶级复杂的“破线捻金”工艺！但令人惊骇的是，它并非传统的龙凤花草！

底色是深沉如渊的靛蓝苗布！其上密密麻麻、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和靛青丝线，交织盘绕、打籽堆叠出的…竟然是一幅完整的、古老而充满神秘感的星象图！图中，最醒目的位置，是一轮由极致繁复的金色“太阳纹”构成的主体！但那“太阳”并非浑圆，内里层层环绕的金线，在幽暗的光线下仿佛形成了一种向内螺旋收缩的视错觉，核心处的深黑空洞如同深渊之眼！

林编辑瞬间想起了李婉清手稿中浮现的金字！“火草织造‘太阳历纹’非装饰！是古羌人星象观测密码！”这绝不是什么太阳！这是古羌人观测星象的天文密图！而它指向的核心那个黑洞的位置…

“这就是…天火之石的星位坐标！”方远嘶哑的声音，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他指着星象图核心那个深邃的黑洞般的螺旋点，“杨阿姨用自己的命换来的钥匙之一！盘龙寨李氏先祖代代相传的至秘‘金乌坠地图’的核心残片！”

他布满沧桑伤痕的脸上，那只右眼如同燃着幽冥的火焰：“李婉清，她继承了杨阿姨的遗志，想尽办法进入了‘彼岸’在云锦集团的掩护壳。三年来，用调研员的身份作掩护，暗中调查，传递线索，她在日记里说，盘金打籽与失传的‘蹙金绣’同源…她怀疑书苑藏着另一半‘天火之石’位置的秘密，但是最终暴露了。张健的人把她带走之后，已经不成人形。”方远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声音里是无边的杀意和痛楚，“她最后能传出来只有这张盘龙寨后山禁地深处那条密道的草图，还有这个。”

方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特殊密封袋装着的小东西。那是一个普通的、市面上早已淘汰的存储卡！SD卡！上面还沾着干涸变黑的血迹！

“她把最重要的东西吞了下去，在我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我只能这样”方远粗重地喘息了一下，艰难地说：“我只能…按照她的遗愿把这个证据从她胃里取了回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钉子！

“还有她母亲的日记残本藏在寨子老铜鼓的夹层里被我挖了出来，顺着这两条线索，我一直藏在这边，直到那个叫周明远的杀手…追着‘方源’这条鱼饵摸到了寨子里…我就知道，你终于回来了，方源，时机…也到了。”

“盘龙寨的后山禁地…还有书苑旧址…”方远猛地抬头，那只燃烧的右眼死死盯住方源，“‘彼岸’的目标…‘迦楼罗’的秘密，天火之石，杨阿姨和李婉清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落到‘彼岸’手里，更不能落到那个张健的皮囊下的黑手——周明远背后那帮吸血的鬣狗手里。”

他猛地看向林编辑怀里那叠发光的手稿：“丫头，李婉清留下的东西，保护好！那里面…有根有火，也有他们想要的钥匙。”

就在这时，机械呜呜呜地启动。遥远的风里，隐隐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金属摩擦般令人牙酸的警报声，被废弃工厂的屏障削弱，却隐隐有种被锁定的、冰冷无情的意味。

方远仅存的右眼瞳孔骤缩，像潜伏已久的猛兽听到了机枪上膛的清脆。“车载被动雷达被触发了，有不明越野车辆从两个方向高速接近厂区，速度极快是恐怖分子。”他瞬间进入了绝对的临战状态，身体紧绷，“快走！”

他话音未落，突然机枪哒哒哒声。

一阵巨大的金属拉扯碰撞声和某种布料被撕裂的刺耳噪音，从冷却塔另一端被炸塌的检修梯口下方传来，那声音极其突然，带着一股决然和力量，紧接着，一道敏捷的如同山猫般的黑影，猛地从层层叠叠的废铁和管道缝隙中跌撞而出。

“阿秀，”林编辑失声惊呼。

冲出来的人影正是阿秀，她浑身湿透，苗装被尖锐的铁片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渗出殷红的血迹，脸上手上也带着擦伤。但她却不管不顾，那双因为连日担忧和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死死盯住方远的方向，她的肩膀上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看起来异常沉重的绣满艳丽苗龙图案的背包——那是寨子里祭师才有的传承古物，此刻背包的带子被她死死地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方远在看到阿秀那张脏兮兮却倔。无比的脸的瞬间，那如磐石般冷硬、燃烧着仇恨火焰的独眼，明显闪过一丝近乎抽搐的愕然和…某种根本无法掩饰的剧烈动容。

阿秀的目光瞬间穿越了布满硝烟和冰冷的雨塔空间，牢牢钉在方远身上，尤其钉在他掏出的那张染血的、描绘着神秘形象的苗绣碎片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剧烈共鸣和不敢置信；紧接着，她的目光扫过方远那张布满伤疤、失去左眼的、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脸…那双倔强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剧烈的、如同被最尖锐的针狠狠刺中的疼痛水光；嘴唇翕动，像是无声地喊出了什么…眼泪混合着脸上的泥水滚落，她却猛地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声呼唤或呜咽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