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废渣堆那边塌了!”阿秀猛地一抹脸上的泪水泥水,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斩钉截铁,“外面来了好多豪车,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目光再次飞快而复杂地掠过方远的脸,最终死死落在林编辑抱着的日记本和手稿堆上,一丝极深的焦虑爬上她的眉头:“林编辑,东西,把东西给我背,你拿不动了!”话音未落,她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
方远那只独眼在阿秀布满泪痕却坚韧无比的脸上凝滞了一瞬,里面燃烧的冰焰似乎裂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缝隙。但他下一秒猛地回过神,独臂的方源不知何时已用惊人的意志力咬着牙、用断臂撑着冰冷的钢架强行站了起来,动作踉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快点走,带路。”方远沙哑的声音如同磨刀石,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他那双在战场上淬炼出的耳朵,清晰地捕捉到远处引擎的轰鸣正在迅速逼近,不止一辆,而且装备了高功率引擎,他猛地一弯腰,用令人瞠目的速度和力量,一把将脚步不稳的方源那只还能动的胳膊架起在自己肩上,动作迅捷如猎豹。
同时,他那双冰冷的右眼,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灵魂看透的穿透力和不容抗拒的威严,狠狠盯在了抱着手稿和林编辑正要把东西塞给阿秀的林编辑脸上:“拿稳,它比你命重要。”
他话音落地的瞬间,砰轰一声。
废弃厂区入口方向,猛地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巨响,紧接着是子弹如同暴雨般,击打在厚重铁门和混凝土墙体上的密集撞击声。
“他们炸门强突了。”方远的声音透着死战的杀气。
“这边走。”阿秀的反应更是快得惊人,仿佛对这片废弃区域的复杂早已烂熟于心,她背起那沉重的苗龙背包(背包压得她瘦小的身体微微一沉,却立刻挺直),根本没多看被方远架着的方源,直接冲向冷却塔最深处那片巨大、黑暗且堆积着如同迷宫般锈蚀废铁和废弃大型管道的地方。
她一头扎进那连强光手电都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的、散发出浓烈霉烂恶臭的铁锈森林中,身形如同最熟悉此地环境的小兽,没有丝毫停顿,在错综复杂、狭窄危险的金属障碍物间七拐八绕,路线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精准地避开所有看似安全却极易踩踏的空洞。
“跟紧我脚印。”阿秀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带着绝对的笃定和一丝隐藏至深的急切。
冰冷刺鼻的空气疯狂地灌入肺部,断臂的剧痛一次次冲击着方源的神经,但都被他钢铁般的意志强行压下。林编辑死死抱着发光的日记本和手稿,紧随其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深入这片废铁迷宫近百米,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依靠阿秀背包轻微的反光和远处爆炸的火光隐约映照轮廓,就在这时,阿秀猛地停在一堆被巨大倒塌管道半掩着的、锈得看不出原形的黑色金属“墙壁”前,这墙壁的材质极其诡异,厚重冰冷得不像普通铁皮。
只见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用满是泥污的手指在那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摸索。动作快得几乎令人眼花缭乱,时而按压,时而旋转,时而用指关节叩击,节奏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几秒后,“咔嗒…咔嚓…”一连串几乎微不可闻的、机括被触发拨开的沉闷声响。
轰隆隆…
一阵极其艰涩、沉重的如同垂死巨兽挪动的摩擦声响起,那看似一体厚重无比、布满硬痂般厚锈的黑色金属“墙壁”底部,竟然缓缓向下沉陷了一截,露出一个仅供一人匍匐钻入的、向下倾斜的、如同怪兽咽喉般的狭小洞口,一股远比塔内更加浓烈十倍、混杂着浓重机油、铁锈、化学药剂、以及某种植物腐烂混合体的、令人窒息作呕的潮湿冷风,猛地从洞内扑了出来。
“快点进去!”阿秀大声喝。没有半点犹豫,将背包往怀里一抱,如同灵活的山猫般瞬间钻入那黑暗狭窄的入口,身影立刻被浓墨般的黑暗吞没。
方远毫不犹豫,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他几乎是连架带托,把方源压得弯下腰,以一种极致简洁高效的保护姿态,几乎是推着方源紧随阿秀之后钻了进去,动作之迅猛流畅,展现出匪夷所思的狭窄空间移动能力,林编辑一咬牙,也顾不得脏臭,抱着怀里发出幽蓝微光的手稿和日记本就往黑暗的洞口里钻。
洞口在方远进入后,发出沉重的轰鸣声,缓缓向上闭合,就在金属巨门即将完全合拢,光线即将被彻底隔绝前的最后一刹那。
林编辑抱着发光手稿最后钻入,光线被彻底掐断,完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只有方远架着方源、阿秀在前带路的身影和手中怀抱发出幽蓝微光物品的轮廓。就在洞口合拢震动的闷响在逼仄管道中回**将息的瞬间——
滋啦。
林编辑怀里的那堆日记本和手稿,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深蓝色幽光。那光芒如同有了生命,疯狂流转。而在光芒爆发的核心,那些被李婉清用特殊墨水留下的、刚刚出现不久的金色文字和线条——尤其是关于盘金打籽与失传的“蹙金绣”同源、九尾书苑地窖残碑“蹙金法要”的记载——骤然变得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一般亮眼。
几乎同一时间,“嗡一声”。
阿秀紧紧抱在胸前那个沉甸甸的、绣满古老苗龙图案的背包深处,仿佛受到了什么最原始、最强烈的召唤,猛地透出了一种同样炽烈、但色泽却如同熔金一般纯粹流淌、温暖而古老的强烈光芒,那光芒透过厚实的靛蓝苗布背包布料,瞬间与林编辑怀中爆发的蓝金之光在绝对黑暗中,短暂地、无声地交融了一瞬,映亮了狭窄管道的前方,也映亮了阿秀转回头、那瞬间写满震撼和不解的侧脸!
一股源自血脉最深处、无法言喻的悸动,席卷了在场的所有人,那是…被遗忘的光的召唤?被斩断的根的共鸣?
通道彻底关闭,最后的光线被黑暗吞噬,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在阴森管道中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