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殊的目光不带什么感情。
他忽而抬起眼愣愣地看向她,阳光落在他眼瞳深处,反射出清浅的绿。
见他许久没有动作,季殊皱了皱眉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此时的他比她要矮些,沈怀息只能仰头看着他,季殊看见了他眼睫处沾着的些微水汽。
季殊有点崩溃了。
他简直是她带过的最差劲的一届!掀个地也要哭,这让她这私教的面子往哪搁!?
“我……”沈怀息顿了顿,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太好,于是他声音变得更轻,带着刻意的讨好,“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季殊低头看他,下意识冷漠回,“凭什么。”
他的表情更委屈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这个异能我控制不住,我好痛苦,只有你离我近一些的时候才能感觉好一些。”
他看着她,有些怯弱道:“你生气了吗?”
有病就去治!
季殊有些恨铁不成钢,她这个身体又弱得不能亲自做这些事情,力量训练都不行,真练出来了身体一交换回来,她不是给敌人做嫁衣吗!
现在就处于她不爽还得惯着沈怀息的局面。
“……就一下。”季殊咬牙伸出手握住他的指尖。
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着抖。
几根细藤从指尖分出,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轻轻缠住手腕,它们没有收紧,只是贴着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怀息轻吸了口气,喟叹出声。
下一瞬,整个温室的地面轰然翻涌。
绿藤像无数只巨手,扯动着整片花田的地基。
随着‘轰——’一声巨响,整片地面都被掀了起来。
花连带着根系,和底下那些被埋藏的人一起,被从土里生生拔起,然后被藤蔓卷在半空中。
季殊被沈怀息强行护在怀里,她略高的身形缩在他瘦小的身下显得有些滑稽,但飞溅的泥土没有丝毫波及到她。
她让沈怀息连人带花全都平铺在了地上。
季殊没有蹲下,毕竟亲自查看什么的有点太亲民了。
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垂眼观察着这些被挖出来的满身花瓣和污泥的人。
季殊艰难咽了口唾沫,她站着,因此更能纵览温室的全貌。
地上乌泱泱躺着一大片的人,且每一个都双手交叠放至胸前,场面安详得一度让季殊想掏出一把糯米驱驱邪。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表面的织物已经被泥土和根须腐蚀得看不出原样。
他们的皮肤苍又青又白,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全是青紫一片,是由植物勒痕导致的组织缺氧。
整个脑袋像是被吃了一样,被藏在鲜艳的花瓣下看不清。
但还好,他们的胸膛都在有规律地起伏着。
季殊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她离牢底坐穿又远了一步。
她让沈怀息用藤蔓将人挨个翻几个面。
她注意到,那些花开得没有那么艳丽的,底下人的脸色看起来要更健康些。
季殊让沈怀息尝试将两者剥离。
但那些根系紧紧地扒在他们的身上,还会随着沈怀息的动作更紧地缠绕住底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