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佃户从简陋屋棚里拽来一个妇人。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是许久不得歇息。怀里抱着个看上去不超过三个月的婴孩。或许是佃户太过粗鲁,吓得孩子瘪瘪嘴就要大哭。
王猛看二娘来了,抬手就是一巴掌,“都是你!你这贱人害得!”
二娘扑倒在地,脸上很快泛起红印。
孩子嚎啕着,吵得汉子心烦,他又是抬手——
被乔言扣住了手腕。
王猛大概也没想到这女孩力气如此之大。这样一拽,他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坐到地上。
乔言没松手,因此他的屁股保住了。不过手腕被扣得生疼,这女孩似乎真打算将他手腕都拧碎了去。
乔言知道自己出手不合适,但二娘已经破皮泛血痕的脸让她实在没办法沉住气。没出息的东西只会欺凌弱小,那乔言便遵循丛林法则,霸凌一下他也不算过分。
她板着脸,又是一拧。
王猛的哭嚎比女人生孩子的时候嚎得更响亮。
荀彧就像是没看到王猛那只被架着的手腕,只是淡然问,“为何打人?”
“小丫头片子,你还不松手!是啊,你为何打人!”
乔言收紧虎口,他疼得声音也发不出了。
荀彧在他的叫声中摇了摇头。
“王猛,我是问,你为何要打人?”
这男的没什么用,乔言松开手,旁边两个佃户将他架了下去。
荀彧的目光落在二娘身上,轻声问。
“劳烦夫人来说吧。东庄,究竟发生了什么?”
前因后果,其实荀彧和乔言踏上东庄的那一刻就猜出个七七八八。
颐指气使的佃长被忍无可忍的佃户们推翻,这场景扩大一千万倍,也就是黄巾起义的情节。
当然,乔言是不敢开这地狱玩笑的。
东庄的事情,倒不能说是佃户们的起义。
魏公仗着是魏夫人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确实是横行霸道。他自己的老婆死后没有再娶,每日的乐处就是去洛阳城那些花街里吃上两口酒。
醉了之后对佃户们非打即骂,而色眯眯的眼神直往他们的妻女身上拐。
王猛是去年春才娶的媳妇儿,欢天喜地带来庄子上住着,今年夏天快来的时候给他添了个女儿。
虽说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可是女儿水灵,长相随她妈妈,铁打的心看着也化了。
二娘五官端正,人又年轻。生产了没几个月便开始下地干活,雷厉风行。
魏公看到的并非一个优秀员工,而是她刚生产完毕的丰盈胸脯。
王猛虽然名“猛”,却为人窝囊,不敢维护自家女人,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就一个月前,魏公逮了机会和二娘单独相处——其实是蓄谋已久的锁了门,凶相毕露,企图逼她就范。
慌乱之中,二娘抓了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向他的脑袋。
“我砸了很多下,是确保他断了气的。”
二娘倒是神色淡定,怀里抱着孩子哄着,像在说一个睡前故事。
“这姓魏的畜生除了我之外还祸害多人,他死不足惜。”
庄子上的佃户多多少少也是这样认为的。
魏公死相凄惨,黑色砚台上染了红色的血和脑浆。二娘摇摇晃晃从魏府走出来,手里还抓着那块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