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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里没几户人家,瞒不住任何风声。
佃户们很快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却无人有所动作。魏公死了,自然是大快人心。
但爽是爽完了,这庄子似乎也是真要完了。
王猛腿颤抖着跪坐在地,一时没了主意。
众人都知道魏公每月都要在荀府刷上些存在,他的死讯绝对是瞒不住魏夫人。
虽没见过魏夫人,但平民们对士族的敬畏已然如同一座山。士族轻抬一根手指,平民的命就随风化去。
王猛一介屁民,认识的最大关系也不过是他二表哥——太常署之下的役人,顶多是外包工人。
“若是上头的人来问,岂不是…”
王猛哆哆嗦嗦,又想哭。他三个月的小女儿吃着手指,在母亲怀里安睡着。
“上头人怕是会报官吧。”
二娘擦拭着自己的手。魏公的血虽然早就擦干净,但那滚烫仿佛一直灼烧在她的手指。
二娘没有杀过人。
但她没有后悔。
“若是入了大牢,我们绝对只有死路一条!孩子要怎么办,我老娘要怎么办!”
王猛比她更崩溃。
他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是天下之大,他又能逃去哪里。
二娘比他沉着。她低垂着头,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指缝。
“你们带着孩子跑,我去官家自首便是。”
王猛又不情愿,步子挪了半天也没迈出一步,腿软得爬不起来。
这人窝囊了一辈子,声音颤抖得下了决断。
“要死一起死。”
二娘深深看了他一眼,起身。
王猛瑟瑟地看着她又一次踢开魏公的门,魏公的尸身还保持着脑浆迸裂的架势。
二娘背起那具尸体,腹便便像座油脂山一样的身体需要挖好大一个坑才勉强盖住。
她草草立了块木牌,并不是为了证明了他存在的痕迹,而且提醒她这货色沉睡在哪儿。
阴影笼罩着东庄,而二娘最后做下的决断便是——
拖。
借口魏公染病,好歹是拖过了夏收,荀府的掌事们多忙,并没有起疑心。
本想着若是能取代魏公向上汇报,或许能瞒住更长时间。
可是魏公的账簿和仓库的钥匙都藏在私密的地方,他们掘地三尺也找不到。这狡猾的老儿说不定也想到了这一天,连死都要拖几个倒霉蛋一起下去。
眼看着夏天过去,确实瞒不过去了。
二娘托付了认识的人,打算至少让女儿躲过这场灾难。
谁知来的并不是官府的人。
他们迎接来的并非沉重的铁铐链,而是一辆精巧的马车。
荀氏的金色家纹,在阳光下闪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