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院子,姜晓雨和姜振南都睡了,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过分。
姜振东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
白瑜昕捧着温热的搪瓷杯,看着他解开夹克的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衬衫。
“刚刚那个,是谁?”
“我们学校校刊的负责人,李想。”白瑜昕坦然地回答,“今天在校刊室忙得晚了,他顺路,就一起出来了。”
她解释得清清楚楚,可姜振东那紧绷的模样,却并没有因此缓和下来。
他“嗯”了一声,就再没了下文。
他走到床边,从自己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动作又快又重,东西砸在床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白瑜昕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
她放下杯子,走过去,从背后圈住了他的腰。
姜振东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白瑜昕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踮起脚,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热气呵在他的耳朵边。
“姜振东,你这跑了趟南边,怎么还顺便拉了一车醋回来?”
“没有。”他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嗓音又干又硬。
“还说没有?”白瑜昕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那你板着一张脸给谁看呢?活像谁欠了你八百吊钱似的。”
姜振东看着她,那向来沉稳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瑜昕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
有懊恼,有不安,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半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
“瑜昕,”他开口,嗓音比刚才更哑了,“我配不上你。”
白瑜昕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你现在是大学生了,会认识越来越多有文化、有本事的人。就像刚才那个人,他穿着干净的衬衫,戴着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我呢?我就是个开车的,大字不识几个,浑身都是机油味儿。”
“我怕……”他顿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艰难地把话说完,“我怕有一天,你会嫌弃我,会觉得我配不上你,然后就不要我了。”
这个在外面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把心底最深、最自卑的恐惧,**裸地摊开在了她面前。
白瑜昕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抬手,一拳不轻不重地捶在了他的肩膀上。
“姜振东,你混蛋!”她眼圈都红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嫌贫爱富、见异思迁的人吗?”
“我告诉你,我白瑜昕这辈子,认定的男人就只有你一个!不管你是开车的,还是掏大粪的,你都是我男人!别人再好,穿得再干净,官做得再大,都跟我没关系!”
“你要是再敢说这种话,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