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睁开眼,入目是七张震惊的面孔,偌大的殿内早已陷入死寂,静的落针可闻。
“有没有一种可能,溯月仙尊也猜错了,问仙令乃仙门造物,怎会择魔修为主呢?”明月长老犹豫道。
雷长老沉吟片刻,道“溯月仙尊行事断言向来严谨,可此言空口无凭,难以验证啊。”
大殿内众人议论纷纷,一时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最后将目光锁向了从始至终都不发一言的医宗长老身上。
他是个盲人,双目覆着一道素白长绫。
像是感知到有人在看他,浮云长老喟叹说:“诸位是忘了吗,最初的魔元……”他刻意没有把话说完,引他们自行去想。
天阙宗藏书阁的顶楼,藏有一卷禁书,长老是有权限通读的。也正因如此,众人才陷入了沉思,毕竟记忆过于遥远,导致他们都快忘了,最初的魔元,可是上古的神力啊。
有人动摇,诗意就多了一层满意,于是趁热打铁道:“既然想明白了,那就应该清楚我的用意。”她目光闪烁,“只有他们都进入水镜试炼,我们才有把握找到‘寂’。”
“不需要我们提前做些什么吗?”明月长老还是有些担心。
“不,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做得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诗意淡淡道。
“可是……”
诗意捏了捏眉心,道:“一日前,我令让水传音浮云涧,溯月仙尊同意回来了。”
言下之意,如何应对“寂”,是真的不用他们操心了。
……
怎么感觉气氛比方才更要躁动了。
-
一日前。
浮云涧内,一袭雪袍,静坐在地的男子陡然睁开眼睛,一双眸子无悲无喜,深若寒潭。
他伸出右手,恰好接住了一片飘落而来的雪花。再回首时,已是漫天飞雪,如絮如棉,遮天蔽日。
就算是在雪域,百年来都再未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顷刻之间,就能叫人不辨东西。
“咻——”
一道传音符自涧外飞来,被男子两指夹住。
散漫随性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涧中响起,还引发阵阵回音:“师尊,天阙宗十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三日后开始,按照往年流程以及掌门再三嘱托,弟子特意为您传音一封,恳请师尊出关,为天阙……”
还是一样的话术,几百年来都未曾变过。
明明他闭关不过百年,催促他出关的传音符却是一道接着一道,起初他还会细听,发现都是些无用的嘘寒问暖,后面索性布下阵法,摒退了大多传音,总算多得了两分清净。
雪,越下越大了。
四野茫茫,唯簌簌雪落声。
他的眼睫微颤,想起有故人曾对他说:
“白染江,你命中注定有一劫难,使你命悬一线,九死一生,至此成则仙途通达,败则魂飞魄散。”
“所幸天道庇佑,我会为你提供两次选择的机会,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要看你自己了。”
那时的白染江也像现在这样,语气淡漠,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依您所见,我何时才该做出选择。”
记忆中的影子被无限拉长,飘渺的声音跨过千山万水,重新汇聚在他的耳边:“那得等到很久很久之后了,等到有两场为你而来的……蔽日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