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在高空上站得太久,忽然发现更高的地方还有一根更细的线。风更烈,下面更深,掉下去也许会摔得很漂亮。
想试。
太想试了。
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
只是站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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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棋那边却没这么安静。
她一早就被人从房里带出来,说是带先生吩咐了,要给她重新做衣服。
来的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瘦高的男人,脸上都挂着笑,动作轻,话也轻,一口一个“小小姐”,叫得柔柔的。桌上摊了一堆布样,厚的薄的,亮的暗的,花纹细得人眼花,旁边还摆着剪刀、软尺和一册画得满满的图本。
白子棋坐在高脚凳上,脚尖都碰不着地。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话。
“来,把手抬一下。”
一个女人笑眯眯走过来,软尺绕上她肩头。布尺冰冰的,从脖颈边一滑过去,白子棋下意识缩了缩。
“别紧张呀。”那女人声音很甜,“做衣服而已。”
另一个已经把几块颜色鲜亮的料子摊开了。
“这个红不错,衬眼睛。”
“紫也好,放在灯底下特别显。”
“金线是不是太早了?她还小呢。”
“可就是小,才要做得像个会发亮的小东西。”
几个人围着她说话,声音不断,笑意也不断。布料一块一块从眼前翻过去,亮得刺眼。浓红,艳紫,深黑,金,孔雀蓝,还有一种带着奇怪珠光的粉,放在灯下像糖化开了,又有点像鱼鳞。
都很适合马戏团。
也都不是白子棋会喜欢的颜色。
她伸手碰了碰离自己最近的那块深紫,指尖刚落上去就收回来了。布很滑,凉凉的,像一层湿的夜。
她不喜欢。
那个瘦高男人翻着图册,笑着问她:“小小姐喜欢哪种?裙摆大一点的,还是贴身一点的?领口这里要不要做碎钻?袖子可以做透纱,跑起来会很好看。”
白子棋看着那一页页夸张的裙子、束腰、亮片和花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都不喜欢。”
屋里静了一下。
那几个负责量身的人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笑起来。
“没关系,小孩子嘛,都这样。”
“等穿上就知道好看了。”
“首秀那么漂亮,后面当然要更显眼一点。”
白子棋没再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慢慢收拢。窗外太阳升起来了,照得那些布料颜色更烈,像一团一团铺开的糖、火和坏掉的花。
她忽然有点想西索。
不是想让他把这些人赶走,也不是想叫他替自己说什么。只是这些笑脸和颜色堆在一起,让她有些不舒服。太热闹,也太整齐了。每个人都在夸她,说她适合,说她会更漂亮,说台上该怎么照着她做——可那种“适合”贴在身上,并不让人轻松。
像在把她一点点往某个样子里套。
她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只觉得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