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眼底那点原本温和浮着的情绪,慢慢沉了下去,却没有打断她。
白子棋继续往下说,语速很慢,像每一个字都要先在心里过一遍,才能真的吐出来。
“我觉得……过些时日,他们会被屠杀殆尽。”
这句话一落下,连空气都像停了一瞬。
白子棋自己说完,指尖都不自觉蜷了一下。像这句话不是她想出来的,而是某个一直埋在她脑子里的东西,终于被硬生生拖了出来。
她低着头,声音更轻了一点。
“不是我乱猜的。”她说,“我也不是因为做了噩梦,就把事情想得很糟。是……是我真的觉得,会变成那样。”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那些更模糊的感觉拼起来。
“梦里都是血,很多很多。不是普通的死伤,是整个族群都被卷进去的那种感觉。像最后什么都剩不下,连逃都逃不掉。”
帕里斯通静静听着,神情一点点冷了些,但语气还是稳的。
“然后呢?”
白子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垂下眼。
“然后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是这样,我能不能改变什么。”
她说到这里,忽然安静了两秒,像是连自己都对这个问题早有答案。
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点勉强撑起来的希望,只剩下一种很缓、很深的无力。
“不。”她轻轻摇头,“其实我觉得,我改变不了什么。”
帕里斯通眸光微微一动。
白子棋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很平静,可正因为太平静了,反而更让人心口发沉。不是年轻人那种逞强的“我一个人也能做到”,而是另一种更麻烦的东西——她是真的在某个地方,已经先一步认清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知道自己来不及。
或者说,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这件事大到不是她一个人能扭转的。
白子棋垂着眼,声音低低的。
“所以我想的不是去阻止全部。”她说,“我想的是……给他们留一条后路。”
帕里斯通望着她,没有出声。
白子棋自己也在努力理解脑子里那些越浮越清晰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最危险的那一天,”她慢慢说,“如果他们真的出了什么事,那至少……至少不能让一切都彻底结束。”
她顿了一下,像是终于要碰到那块最难说出口的部分,连呼吸都微微乱了点。
“他们要用他们的眼睛作为交换。”
帕里斯通的目光,一瞬间停住了。
白子棋自己也僵了一下。
可话已经说到这里,再往后反而像被什么牵着一样,开始一点一点变清楚。
“不是挖去双眼。”她立刻补了一句,声音有点急,像是怕他误会,“不是那个意思。”
“是关于火红眼。”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睫毛很轻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