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醒来的时候,先听见的是窗外很轻的风声。
不是飞船引擎低低的嗡鸣,也不是山间夜里空旷的寂静,而是更近一点、更柔一点的声音,像风擦过树叶,再从半开的窗缝里漏进来,把屋里的空气都吹得缓缓流动。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头还有一点沉。
不是疼,只是像睡了太久之后,意识还没有完全从深水里浮上来。白子棋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视线一点点清晰,先看见头顶不算陌生的天花板,再看见旁边矮柜上摆着的杯子,和窗边垂下来的一小片浅色窗帘。
她怔了两秒。
这里不是飞船。
她一下坐起来,动作快了点,胸口跟着轻轻一闷。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带出一点淡淡的、很干净的气息,不是她自己的房间常有的味道,也不是借宿那户人家的木头和柴火味。
白子棋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被换过了,变成了更柔软也更宽松的一套,明显不是她原来的。她又抬头把四周看了一圈,房间整洁得过分,东西不多,可每一处都显得太有秩序,像连空气都被人收拾过一样。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这里像哪里了。
……帕里斯通家。
这个念头一出来,白子棋整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不是她的家。
也不是飞船。
她已经回来了,而且大概率,是被帕里斯通直接带回来的。
窗外的光亮得刚好,不刺眼,像已经是第二天甚至更晚一点的时间。白子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苍白却稳,没有发抖,也没有那种熟悉的、刚失去什么以后会有的空荡感。
她闭了闭眼,试着去回想。
山坡,月光,村庄,笛子,还有那首曲子落下去时,自己身体里一点点被抽空的感觉——这些都还在。她记得自己吹了笛子,记得巨大的治愈力量像一层温柔的网覆下去,也记得最后自己失去力气,往前倒下去时,落进了谁的怀里。
都记得。
白子棋缓缓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一点更微妙的茫然浮上来。
她没有忘。
至少现在,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急,不重,像是早就知道她差不多该醒了,所以连靠近都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从容。门被推开的时候,光从外面落进来一点,帕里斯通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
他看见她已经坐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唇边很自然地弯起来。
“醒了?”他说。
白子棋抬头看他。
帕里斯通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头发微微垂下来,神情温和,衣袖平整,像昨晚那个站在月色和黑暗交界处、眼底几乎藏不住东西的人根本不是他。
白子棋看着他,安静了两秒,先开口问:“这里是你家?”
“嗯。”帕里斯通走进来,把水放到她床边,“欢迎光临。”
白子棋:“……”
她本来还有点混乱,被他这句说得一时不知道先该问什么。
最后,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才小声道:“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因为你在山坡上吹完笛子就昏过去了。”帕里斯通回答得很自然,“飞船上不适合让你继续睡,而且你那个状态,送回自己家也太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