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窗外终于下了一场很轻的雨。
不是暴雨,只是薄薄的一层水汽落下来,打在窗沿和树叶上,细细密密的,像把连日以来压在空气里的燥意都一点点洗掉了。屋里没开大灯,只留着床边那盏光线柔和的小灯,映得一切都很安静。
帕里斯通一夜没怎么睡。
或者说,这七天里,他都没怎么真正睡过。白子棋的烧反反复复,高一点,低一点,退下去一点,又重新烧上来,像她的身体里始终有一团看不见的火,怎么都不肯彻底熄下去。直到昨晚后半夜,那温度才终于真正慢慢退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刚换下来的布巾。
雨声很轻,落在窗外,衬得屋里更静。白子棋躺在床上,脸色仍旧苍白,睫毛在眼下压出一点淡淡的影子,整个人像刚从一场太长太沉的梦里慢慢浮上来。
然后,她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帕里斯通垂下眼,目光停在她脸上,没有出声。
白子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和那场长梦做最后一点无声的拉扯。过了片刻,她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先是茫然。
那种病了太久、刚醒来时特有的空白,轻轻覆在她眼底,让她看起来有点迟钝,也有点发懵。她盯着头顶看了两秒,像在分辨这里是哪里,又像脑子里那些迟缓的思绪还没有真正接起来。
然后,她偏过头。
看见了帕里斯通。
白子棋怔了一下。
帕里斯通坐在她床边,神情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不好看,也不是冷,只是那种平时总浮在眉眼间的、轻轻松松又让人牙痒痒的笑意,此刻淡得很薄,像这一周都被雨水泡掉了大半,只剩下最表面一点平稳的温和。
他看着她,停了两秒,才很轻地开口:“醒了?”
白子棋喉咙有点干。
她张了张口,声音轻得发哑:“……嗯。”
她想坐起来,可才一动,胸口和肩背就同时泛起一种虚得发空的无力感,像身体里所有力气都被这一场病烧掉了,只剩下轻飘飘的一层壳。
帕里斯通伸手,扶住了她。
“慢一点。”他说。
白子棋靠着他的手臂,勉强半坐起来一点,背后很快就被垫上了软枕。动作不重,甚至算得上熟练,像这种事他这几天已经做过太多次。
白子棋低头喘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抓住被角,过了一会儿,才重新抬眼看向四周。
房间安静,窗边有雨,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药味。这里不是她自己的家,但又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愣了愣。
“……这里是你家?”
“嗯。”帕里斯通应了一声,语气很平,“欢迎再次光临。”
白子棋:“……”
她本来还有点发懵,被他这一句说得愣了两秒,才慢慢想起另一个问题。
“我为什么会在你家?”
帕里斯通看着她。
窗外的雨声很轻,落在两人之间,像把这一瞬拉得格外安静。
他原本以为,白子棋醒来第一件事会是别的。会先摸记忆,会先想起窟卢塔族,会先问那条她一直放不下的线有没有出事。可她没有。
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四周,然后问——为什么会在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