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帕里斯通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忽然很轻地松了一下。
又或者,不只是松。
更像是某种确认。
她忘了。
窟卢塔族,灭族,火红眼,那些她曾经硬生生从自己脑子里挖出来的规则和预感,现在都没在她眼里留下半点波澜。像那整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又像是命运终于还是拿走了她脑子里最沉的那一部分,只留给她一个长病初醒、虚弱又干净的清晨。
帕里斯通垂下眼,唇边很浅地弯了一下。
没有多少愉快,更多的是某种近乎安静的接受。
这样也好。
至少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让白子棋记起来。
于是他只是很自然地把话接了下去:“因为你生病了。”
白子棋一怔。
“我?”
“嗯。”帕里斯通看着她,声音低缓,“病了很久。”
白子棋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很瘦,没什么力气,抬起来都觉得费劲。身上也虚得厉害,像连骨头缝里都还是空的。她慢慢眨了下眼,脑子里却没有太清楚的印象,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像是很热很沉的感觉,仿佛自己在什么地方反复沉下去,又被谁一点点拖住。
“我病了多久?”
“七天。”
白子棋一下抬头。
“七天?”
“嗯。”帕里斯通语气很平静,“你烧了很久,一直没退。”
白子棋怔怔地看着他。
七天。
这个数字落下来,连她自己都有点发空。她平时虽然也会替别人看伤治病,可轮到自己身上,好像反而总有点钝。更何况这一次,她甚至没什么清楚的记忆,只知道自己一睁眼,就已经躺在帕里斯通家里,而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许久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雨声和两个人很轻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白子棋才很慢地、小声地问:“……是你照顾我的吗?”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她自己都觉得答案显而易见,却还是想确认一下。
帕里斯通看着她,没有立刻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顺势说些半真半假的话。他只是很自然地点了一下头。
“是啊。”
白子棋安静住了。
她本来就病得没什么血色,这一下,耳根反而慢慢泛起一点很淡的红。不是害羞得厉害,更像是一种醒来以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在别人家里躺了七天,而且那个人还是帕里斯通。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别扭。
更别说,他还真的一直在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