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会高层的小会客室在走廊尽头,窗很大,傍晚的光斜斜压进来,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
绮多站在窗边,没有坐。
光落在她半边脸上,照得她神情更冷静,也更清楚。她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医疗档案室调出来的资料,没翻,只是指尖压着边角,像在等人,也像在把某个判断再压实一点。
门开的时候,她没有立刻回头。
“你找我?”帕里斯通的声音先一步进来,带着平时那种不轻不重的笑意。
绮多这才偏过脸。
帕里斯通站在门口,领带整齐,神色也整齐,像刚从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会面里抽身出来。只有很熟悉他的人,才会发现那点不太对劲的地方——笑还在,分寸也在,但他最近懒得把所有边角都修圆了。
“门带上。”绮多说。
帕里斯通看了她两秒,顺手关门,走进来,在离窗最远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腿一叠,身体微微往后靠,恰好停在照不到光的地方。
绮多看着他坐下,才开口:“那个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帕里斯通抬了抬眼。
“你问得很像查岗。”
“我问的是状态。”绮多语气平平,“不是你的感想。”
帕里斯通笑了一下:“退烧了,人在恢复。这个答案够标准吗?”
绮多没接他的玩笑。
她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又停了一下。
“你最近花在她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是吗?”帕里斯通语气轻松,“原来协会已经开始管成员休息日怎么安排了。”
“如果只是休息日,我不会叫你过来。”绮多说。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往前逼,可也没有让气氛松下来。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医生看一份有问题但还没完全发作的检查报告,不动声色,一条一条往下核对。
“你最近缺席了三场不必要缺席的会,提前结束了两次议程,外勤名单你看得比以前快,但医疗部的事故汇总你反而多问了两次。”她顿了顿,“都是和一个人有关。”
帕里斯通安静地听完,笑意不减。
“绮多,你这样很像在吃醋。”
绮多终于皱了一下眉。
不是被激怒,更像是听见了无聊的话。
“我只是比别人更容易看出,什么叫不自然。”
屋里静了两秒。
窗外的风把百叶吹动了一点,光影在地上轻轻挪了一格。帕里斯通坐在阴影里,抬头看她,没有打断。
绮多继续道:“她病了一场,醒来之后状态和之前不一样。”
“病人恢复期有波动,不稀奇。”
“我不是在说体温和脉搏。”绮多看着他,“我是说她看你的方式。”
帕里斯通没说话。
“她现在会先确认你在不在,再决定自己要不要放松。说话之前会先看你一眼,像在等你的反应。”绮多声音仍旧很稳,“这不是单纯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