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棋回到自己那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门打开的一瞬,屋子里那股久没人动过的安静扑面而来。不是灰尘味,也不算冷清,只是一种很实在的空。窗帘半掩着,夕阳从缝里斜斜照进来,把地板照出一块发旧的暖色,空气里连细小的浮尘都看得清楚。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放下的袋子,忽然有点发怔。
这里明明才是她原本住的地方。
沙发、桌子、墙角那盆有点蔫的绿植,连茶杯摆的位置都还是她熟悉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像一直在等她回来。
可她站在那里,却莫名有点陌生。
像走进一间明明认得、却隔了太久没回来的房子。每一样东西都熟悉,可合在一起,却让人心里轻轻空了一下。
白子棋把东西放到桌上,动作很慢。塑料袋碰到桌面的声音很轻,却把屋子衬得更静了。
没有人跟在她身后接过东西,也没有人顺手把药放到她手边。厨房里是冷的,水壶也是冷的,连窗外的风吹进来,都显得太清楚了一点。
她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窗边,把帘子拉开一点。
天快黑了,楼下隐约有说话声和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一阵阵传上来,又散掉。她看着那点渐渐淡下去的光,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像搬回来的是身体,有什么别的东西却还留在原处,没有一起跟过来。
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回到这里,才应该安心一点。
可真正站进这片熟悉的安静里,她第一个感觉到的,居然是孤独。
白子棋轻轻抿了下唇,在沙发边坐下来。弹簧发出一点细微的响动,很快又安静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才慢慢浮出一个她这两天一直绕着不肯碰的念头。
她是不是……真的有点喜欢帕里斯通?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连她自己都下意识怔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觉得不对,觉得自己不该那么顺理成章地留在他那里,觉得很多事情发生得太自然,太容易让人失掉边界。可现在真的回来,一个人坐在这间本该最熟悉的屋子里,她想起来的却不是“终于拉开距离了”,而是早上桌边那杯温水,是门锁转动时很轻的一声响,是帕里斯通坐在那里,抬眼冲她笑一下的样子。
白子棋低下头,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说不清这种想念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也说不清自己舍不得的到底是被照顾的感觉,还是那个人本身。
可她知道,自己会在屋子太安静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想到他。
会在坐下来的时候,下意识想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会在天快黑的时候,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窗外最后一点光慢慢沉下去,屋子里一点点暗了。
白子棋坐在那里,没有开灯,只安安静静地抱着膝盖,听见自己心里那点迟疑一点一点浮上来,浮得越来越清楚。
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白子棋在屋里坐了一会儿,还是出了门。
她没有想好要去哪儿,只是觉得胸口那点闷意一直压着,再待下去,连呼吸都会变得很重。门关上以后,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也带着城市里洗不干净的铁锈味。
天还没有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