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亮了一夜。
窗外天还没亮,玻璃上蒙着一层很薄的雾,桌上的纸杯早就凉了,谁也没再去碰。常文还在抢救,许芮那边刚结束第一场手术,消息一条一条送回来,落在屋里,轻得像纸,压下来却沉。
顾明川坐在桌边,一直没怎么动。
那份行动简报摊在他手边,页角已经被压出一道折痕。南侧出口封锁那一行字就在最中间,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看到最后,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写下去的都记不清了。
唐奚站在窗边,后背绷得很紧,手里那包烟捏了又捏,到底也没点。林渡坐在另一头,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手指一直搁在那份责任链草稿上,像是只要一松开,那几页纸就会散掉。
绮多进来的时候,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她没看别的,先看了一眼桌上的简报,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几个人。顾明川脸色发白,林渡的手还在轻轻发抖,唐奚站得笔直,像一根绷得太满的弦,只差一点就会断。
帕里斯通站在最里面,袖口平整,神情也平整。
绮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屋里很静。
过了一会儿,唐奚先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南侧出口没封,是我的问题。”
这句话落下来,顾明川手指一顿。
林渡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绮多看着唐奚:“你为什么没过去。”
唐奚站在那里,喉结动了动:“我看目标提前进楼,以为正门那边还没压实。周绍廷那边的人又没到,我怕先封南侧出口,会把人惊出来。”
“所以你把位置改了。”
唐奚没接。
绮多看了他两秒,目光很平:“简报上写得很清楚,南侧出口由你守。你改位置的时候,跟谁说了?”
唐奚沉默了一下:“会议里提过一句。”
这次屋里没人接话。
绮多的视线很轻地移过去,扫过顾明川,扫过林渡,最后落到帕里斯通脸上。
帕里斯通也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很淡,淡得像没有。
绮多收回目光,没再问。
她对唐奚说:“出去吧。去医院。许芮醒了以后,你自己跟她说。”
唐奚脸色一下更白了。
可他还是点了下头,转身走了。门开了又关,走廊那点冷气顺着缝隙钻进来,顾明川下意识把手按在那份简报上,像是怕纸会被风吹起来。
屋里一下更静了。
林渡低声说:“A点确认传出去的时候,中间断过一次。周绍廷那边收到完整口令,是晚了。”
绮多听着,神情没什么变化。
“责任链呢?”
林渡把那几页草稿往前推了推。
那上面名字很多,箭头也很多,从最开始的情报确认,一直拉到最后的支援补位,密密麻麻,挤得人眼睛发疼。绮多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最上面那页翻过去,动作很慢。
顾明川坐在旁边,看见她翻到那一页“支援说明”时,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A点确认后,后备支援于十五分钟内补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