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句。
绮多看了两秒,抬头问顾明川:“这是你最后改上去的?”
顾明川点头,嗓子发紧:“嗯。”
“原来写的什么。”
顾明川没立刻出声。
林渡替他答了:“原来写的是,后备支援于行动窗口期到位。”
绮多听完,没说话。
她只是又低头看了那行字一眼,目光很静。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想明白了。
顾明川坐在那里,背脊一点点发僵。
他忽然有一种很难堪的感觉。不是因为被问,也不是因为被盯着看,而是因为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他明明看见那句“窗口期到位”不够准,也明明听见了林渡说最早的说法不是这个,可他还是只补了一行注释,把正文保留得更平、更顺、更像一份能交上去的成稿。
他那时候想的是,把东西先做完整。
现在常文还躺在抢救室里。
顾明川手指微微蜷起来,压在纸页边角上,指腹都发白。
绮多没有再追着他问。
她把那份简报合上,放回桌面,纸页碰出很轻的一声响。
“常文那边还没出来。”她说,“许芮的腿,医生没说死,但后面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谁心里都清楚。”
顾明川眼睫颤了一下。
林渡低着头,没动。
绮多的声音不重,落在屋里,却像一点点把空气都压薄了。
“这件事走到现在,每个人都能说出自己的理由。情报提前,目标提前进楼,口令中间断过,南侧出口临场改位,后援晚到。”她顿了顿,“每一步都说得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谁。
可偏偏屋里每个人都像被她看见了。
顾明川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唐奚刚才站在这里说“是我的问题”的样子还压在眼前,林渡那句“口令晚了”也还在耳边,所有话都对,所有话都能成立,可拼在一起,为什么就成了这个结果。
绮多站在桌边,没有再往下说。
她只是抬起头,视线越过桌上那几页纸,落到帕里斯通脸上。
帕里斯通安静地站着,像从头到尾都只是个被留在这里陪着善后的人。他甚至连神情都挑不出毛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常文不是躺在抢救室里,像许芮不是刚从手术室出来,像南侧出口那段空掉的路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缺口,而不是一条让人活活跑出去的路。
绮多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她当然知道帕里斯通没有改动封锁位置,也没有在简报上落最后那个名字。唐奚是自己改的,顾明川是自己交的,林渡也确实没有在一开始就把所有前提摁死。哪怕把今晚每一句话都拆开,帕里斯通也站在那条干净的线上,没沾血,没越规,连一句明显错的话都没说过。
可她就是知道。
知道他听过“A点确认后十五分钟补位”这句话。
知道他听过唐奚说要等后援动了再去守南侧出口。
知道他明白“行动窗口期到位”和“确认后十五分钟补位”不是一回事。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站在旁边,看着这些话一层一层叠上去,像看着一堆干草慢慢堆高,知道火星落下来会烧成什么样,也还是不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