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拿过桌上的笔,在空白纸上画了个很简单的膝关节侧面示意图,把外侧韧带、关节间隙和肿胀位置都标出来。
“她旧伤也在这边。”白子棋点了点腓骨头附近,“这里本来就脆,先碰骨头反而容易把这边一起带着扯到。”
绮多没打断,等她说完才问:“你当时摸出来的?”
“嗯。”白子棋点头,“她那时候一碰这里就跳,说明最先受不了的是这一圈,不是骨头本身。”
绮多又把另一张片子推过来:“常文呢?他当时肋骨骨裂,呼吸急,心率也高。你为什么没先去处理他的呼吸?”
白子棋看了两眼片子:“因为他的呼吸急,不是因为肺先坏了,是因为疼。”
白子棋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会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他那时候吸气虽然急,但气道还是通的,胸廓起伏也算完整,没有那种一边塌得厉害的情况。要是肺部真先出问题,他说话不会那么整,声音会散,吸气的时候肩和锁骨那边会先提起来。”她抬头看向绮多,“可他那时候是下胸肋缘那块一直发紧,咳不出来,也不敢吸深气。这种先把痛压下去,呼吸自己就会顺一点。”
绮多问:“所以你先压了裂开的那几根肋骨附近的痛觉反应?”
“也不算压。”白子棋想了想,“是先让那几块周围别再一直绷着。人一疼,那里就会越缩越紧,越紧越喘不上来。我把他那圈放松一点,他自己后面那口气就能下来。”
绮多低头在报告上记了两笔,忽然又问:“你连续处理他们两个,回去以后有没有脱力?”
白子棋摇头:“没有。”
绮多抬眼:“一点都没有?”
“真的没有。”白子棋笑了下,“他们两个的伤都算看得见的那种,不麻烦。”
“许芮韧带撕裂叠旧伤,常文胸廓外伤叠呼吸紊乱,这叫不麻烦?”
“对我来说不算呀。”白子棋说得很自然,“又不是脏器碎了,也不是气断了。能接得上的都还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绮多靠到椅背上,重新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做过不少这样的处理?”绮多问。
“有过。”白子棋低头翻了翻报告,“不过大多数没有他们这么重。”
“所以你每次都这么上手?”
白子棋抬头看她:“能救的话,总不能站着看吧。”
绮多微微一愣。救人确实不需要理由。白子棋的眼睛很纯粹,是怎么跟帕里斯通扯上关系的。
绮多沉默了片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膝关节模型放到桌上:“那你再看看这个。”
白子棋把模型接过去,转了两下,手指在外侧副韧带附近停住:“这个旧伤如果拖久了,平时站着不明显,可一受力就会先从这里松掉吧?”
绮多点头:“对。”
“那就难怪许芮会先疼这里。”白子棋把模型放回去,“她那个不是单纯新伤把腿弄坏了,是旧伤本来就没养好。这次一下撞上去,先垮的是最弱的地方。”
绮多这才真正笑了一下:“你确实看得很准。”
白子棋被夸得很坦然,低头又去翻旁边那本病例册。翻到后面,她停在某一页,指尖压住标题:“延误上报导致外勤重伤……协会里这种事很多吗?”
绮多脸上的那点笑意淡了点。
“比我希望的多。”她说,“很多人不是看不懂报告,是懒得动,或者觉得拖一拖也不会真出大事。”
白子棋低头看着那页病例,眉尖轻轻皱了下:“那受伤的人很倒霉。”
“倒霉?”绮多冷笑了一声,“是碰上了不把别人死活当回事的人。”
白子棋安静了两秒,像是顺着这句话想起了谁,抬起头问:“帕里斯通也会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