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有问。
——可签字的是你。
——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那声音太轻了。
轻得和昨晚落在她耳边的那一声“子棋”几乎没什么分别。
白子棋的喉咙紧了一下,脚步也跟着顿了顿。
绮多偏头看她:“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下?”
白子棋摇头。
她不想坐下。坐下以后,她怕自己更走不动。她现在只想先离开协会门口,离那间会客室远一点,离刚才那张脸远一点。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往回拽。
也许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没有看全。
也许那个人本来就已经被逼到没路了。也许帕里斯通只是在把话说清楚。协会里的事本来就不是外面看着那么简单,她只看了一小段,凭什么就认定那是全部。
白子棋抿紧唇,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往心里摁,像是在努力把什么扶正。
她不能因为自己看见了一点什么,就马上把帕里斯通定成另一个样子。
她昨天还在他面前脸红。
他替她拉椅子,给她擦手,牵着她走了一路。那些都是真的。那种眼神,那种语气,也都是真的。她不相信有人能把一切都装得那么像。
绮多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你现在还想替他说话。”
白子棋一下停住了。
她站在路边,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裙边,过了两秒,才低声说:“我只是……不知道。”
绮多的神情没有刚才那么沉了,更多的是一种压不下去的复杂。她看着白子棋,语气也放得很轻:“我没让你现在就想明白。”
白子棋垂着眼,没说话。
“子棋。”绮多叫她名字,“我不是来拦你喜欢谁的。”
白子棋的睫毛动了一下。
“可他刚才怎么对那个人,你看见了。”绮多顿了顿,“你可以替他找理由,也可以觉得那只是协会里的事。可你至少要记住,你今天看见过。”
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把白子棋耳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站在原地,脸色还有些白,神情却很安静。越是这样,绮多心里越不太好受。
白子棋不会因为帕里斯通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她不是那种会一头栽进去、把什么都丢掉的人。
可正因为不是,真要往回收的时候,她会一点一点把那些喜欢咽下去,咽得很慢,也很疼。
绮多看着她,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你自己想。”
白子棋轻轻点了下头。
她和绮多在路口分开。
分开以后,街上的人忽然多得有些晃眼。白子棋一个人顺着路往前走,经过橱窗,经过花店,经过昨天她差点停下来多看一眼的那家甜品店。玻璃上清清楚楚映出她的影子,头发是整齐的,耳坠也还在,连裙摆都没乱。
她看着那个影子,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出门的时候还因为这些小细节偷偷高兴过。现在再看,心里却一点都轻不起来。
回到家以后,屋里安静得厉害。
白子棋把门关上,背抵着门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桌边那盏小灯。暖黄的光落下来,把屋里照得很静,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
她把包放下,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
去洗手的时候,水开得有点大,白花花冲下来,砸在手背上。她低着头,看着水流漫过去,脑子里还是那间会客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