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不是,可话堵在喉咙口,又说不出来。她确实在躲。连她自己都知道。只是躲得太小,太轻,轻得像只要不说出口,就可以装作没有。
帕里斯通却偏偏把它点出来了。
他还在看她,神情还是温和的,唇边甚至带着一点笑,像只是随口抱怨一句:“我做了饭等你,结果子棋一来就这样,我会觉得自己被讨厌了。”
白子棋心口一紧,连手指都收起来了。
“我没有讨厌你。”
她说得太快,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帕里斯通看着她,像是终于满意了一点,眼尾微微弯起来:“那就好。”
他把一小碟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很:“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白子棋低头夹了一口,慢慢放进嘴里。味道很好,做得很细,连咸淡都刚刚好。她咬着那口菜,眼睛却微微发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发烧那一周。
那时候她烧得人都发沉,睁眼闭眼都没什么力气。半夜醒过来,额头上盖着凉毛巾,床边灯开得很暗。她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伸手去摸水杯,手刚抬起来,就有另一只手先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温水一点点咽下去,喉咙像被慢慢润开。
她抬起眼,看见帕里斯通坐在床边,低着头看她,声音很轻:“慢一点,子棋。”
那时候她头晕得厉害,只记得灯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都是松的。后来那一周,她一睁眼常常都能看见他。厨房里煮东西的声音,药片碰到杯底的响,半夜有人过来给她量体温,手背碰到额头的时候,凉凉的。
她就是在那一周,慢慢不再那么防着他的。
白子棋握着筷子的手轻轻发颤。
她低着头,眼前是热腾腾的一桌饭,耳边却全是那些零碎的旧声音。它们和白天那句“你也没有问”撞在一起,撞得她心口发闷。
“子棋。”
帕里斯通又叫了她一声。
白子棋抬眼看过去。
他正望着她,唇边笑意浅了一点,神情还是温和的,偏偏又带着一点被冷落后的无辜:“我今天真的有这么惹你不高兴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甚至有一点太轻了,像是故意把姿态放低给她看。白子棋看着他,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现在该信什么。
那一周是真的。
昨晚也是真的。
白天看见的,难道也是假的?
她望着帕里斯通,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半天没有说话。
帕里斯通也没催,只坐在那里看她,眼睛里带着一点笑,像是在等她开口。可那点笑没有落进眼底,停在脸上,薄薄一层,漂亮得挑不出毛病。
白子棋忽然低下头,很轻地问了一句:“我发烧那几天……你为什么照顾我?”
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一瞬。
厨房里的火已经关了,只有抽油烟机还低低地响着。白子棋盯着桌上的碗边,不敢抬眼,手指却一点点攥紧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问什么。
是问那一周。
还是在问别的。
对面一直没有立刻出声。
白子棋的心慢慢往下沉。就在她快要忍不住抬头的时候,帕里斯通忽然笑了。
“子棋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语气很轻,像是被她问得有点意外,甚至带着一点好笑的纵容,“我那时候不照顾你,难道要把你一个人丢着吗?”
他说完,还看着她,像是在等她也跟着笑一下。
白子棋却没笑。
她抬起脸,看着他,眼睛里那点原本干净的亮意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安静得厉害。
帕里斯通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