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器亮起来的时候,白子棋正在抄东西。
桌上摊了几本旧资料,纸页颜色都不一样,有的发黄,有的边角卷起来,最底下那本不知道被谁泡过水,纸面起了皱,摸上去发硬。她低着头,把一行地址重新誊到干净纸页上,写到一半,手边忽然亮了一下。
她停了停,没看。
笔尖在纸上悬了一会儿,墨晕开一个很小的点。
窗外有人在吆喝卖鱼,声音拖得很长,从街口一路飘过去。楼下木门开了又关,砰的一声,隔壁的小孩开始哭。她把那行字写完,才伸手把联络器翻过来。
屏幕上只有一条消息。
她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桌上的纸有点乱。她把左手边那几张抽出来,重新压整齐,翻到下一页。上面记的是去年的考试路线,字迹很潦草,写到后面越来越歪,旁边还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箭头。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把“补给点不固定”几个字圈起来,又在旁边记了一笔。
联络器一直没再响。
她把那页抄完,起身去倒水。杯子里昨晚剩的水已经凉透了,贴在掌心冰冰的。她站在水槽边,把里面的水全倒掉,重新接了半杯,低头喝的时候,余光瞥见桌角那一点暗下去的屏幕。
她没管。
下午她出门了一趟。
南边旧街有几家卖二手书和杂物的铺子,门脸窄,牌子旧得看不太清。白子棋抱着包进去,里面一股潮潮的纸味,书架挤得很近,人一转身就容易碰到。老板坐在最里面打瞌睡,听见有人进来也没抬头。
她自己在里头翻。
历届考生手记、野外生存、地图识别、应急药草,还有几本不知道是谁胡乱钉起来的小册子,边上全是铅笔字。她蹲在最下面那层架子前,一本一本抽出来看,看见有用的就放到膝盖边,没用的再塞回去。
有一册封皮快掉了,第一页写着:考试地点不固定,别太信旧图。
她多看了两眼,还是拿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有点阴了。
风从街口穿过来,吹得她怀里那叠纸边发颤。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最上面那页,拇指压着纸角,走得慢,差点撞上拐角推车的人。对方“哎”了一声,她连忙往旁边让,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回到住处时,门口地上躺着一小片落下来的墙皮。
她弯腰捡起来,顺手扔到墙边,进门,脱鞋,把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到桌上。桌子本来就满,这一下更乱了。她站着看了几秒,先把旧的那摞往里推,又把新拿回来的分开。
联络器就在那堆东西旁边。
她看见了,但手没碰过去。
天黑以后,她开了灯,继续坐着理。
小灯有点旧,亮得不太稳,纸上的字也一会儿深一会儿浅。她拿着笔,把不同年份能对上的东西摘出来,抄到新本子上。抄着抄着,笔忽然划偏了一点,在纸边拉出一道细细的痕。
她皱了下眉,低头把那一页撕掉了。
新的那页刚铺好,联络器又亮了一次。
这回她看了。
只有很短一句。
她盯了两秒,拇指落到按键上,停了停,又收回去。
灯下很静,只听得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她把联络器倒扣过去,像是怕它再亮,顺手又拿一本册子压在上面,压完了,才觉得这动作有点多余,手指在书脊上停了一会儿,慢慢收回来。
她继续抄。
抄到后半页的时候,字有点乱,她就停下来,把前面的又看了一遍。看完以后还是觉得乱,于是重新誊。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先是零零碎碎地打在窗台上,后来密一点,屋里便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