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新家的一年,严澈始终像个外人。
没有直白的欺负,只有体面又冰冷的疏远,人人心照不宣。
蔡柏年对他永远客气,吃饭夹菜、问话关心,礼数周全。
可那客气空洞得很,从头到尾都在提醒他:你是多余的。
蔡佳宜更是直白。
从不喊哥哥,从不搭话,吃饭也要坐得离他最远。
一次轮椅挡了电视屏幕。
蔡佳宜立刻皱紧眉头,拔高声音:“你能不能挪开点啊?挡着我看电视了!”
她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嫌弃,眼神尖刻。严澈没吭声,指尖轻轻推了下轮椅,默默往旁边挪开。
还有一回,贺淑兰给严澈买了康复专用的软底鞋。刚递到他手里,蔡佳宜立刻噘着嘴闹起来:“凭什么只给他买?我也要新鞋!”
她瞥着严澈的腿,语气带着嘲讽:“他又站不稳走不了路,买这么好的鞋子浪费钱干嘛?”
客厅气氛瞬间僵住。
蔡柏年立刻沉下脸呵斥:“佳宜!不许乱说话,懂不懂礼貌?”
蔡佳宜不服气地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严澈指尖攥着那双柔软的新鞋,轻轻放进鞋盒盖好。他抬眸看向贺淑兰,声音淡淡的:“谢谢妈妈。”
说完,便安静推着轮椅回了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他靠着房门,默默打定主意,只等升入初中就独自搬走,把这份心事悄悄藏在心底熬日子。
也就是在这一年,严澈的双腿,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起初只是膝盖处隐隐发麻,他本以为是错觉,直到能轻轻弯曲脚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的腿,或许有好转的可能。
他没主动跟贺淑兰说,是某次贺淑兰无意间撞见他动了脚趾,才淡淡提了句。
贺淑兰闻言,只是愣了愣,没表现出太多惊喜,隔天才带着他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完说,腿部神经在慢慢恢复,坚持做康复训练,大概率能重新走路。
贺淑兰没哭,也没太多激动的神情,只是对着医生点头道谢,转头看向严澈,语气平淡:“听见了?以后按时来做训练。”
没有拥抱,没有多余的安慰,连句暖心的话都没有。
严澈看着她,心里毫无波澜,他本就没指望这份短暂的关注,能长久属于自己。
从那天起,严澈的生活,全被康复训练占满。
别的六年级孩子放学后撒欢玩耍,毕业季被父母带着四处旅游,严澈却每天放学,都被贺淑兰送到康复中心。
康复训练的疼,钻心蚀骨。
医生帮他拉伸腿部肌肉,每一下都扯着受伤的神经,他额头冷汗直冒,浑身抖个不停。
康复师心疼他年纪小,劝他疼就喊出来,别硬扛。
严澈咬着下唇,咬出深深的血印,始终一声不吭。
他死死攥着康复床扶手,眼神倔得厉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走路,要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这份执念,撑着他熬过一次又一次剧痛。
贺淑兰很少在康复室陪他,大多时候把他送到,交代几句,就匆匆回了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