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曦抱着他走出浴室,客厅的灯光很柔和。她坐在沙发上,将那个黑乎乎的、几乎只剩下一对灰眼睛的“毛团”放在大腿上,拿起了吹风机。
当吹风机的电机开始转动,发出那种尖锐的轰鸣声时,一点红猛地瞪大了眼。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发动袭击,那声音对他而言不亚于千万只蝙蝠在洞穴里尖叫。如果说洗澡是酷刑,那吹风机就是酷刑之后的鞭尸。
“嘘,别动,这个很快的。”黎曦用一只手按住他的前爪,另一只手娴熟地调节了风力和热度。
她说“很快”的时候,表情非常真诚。但猫见过太多次人类的“很快”,每次都跟“很慢”差不多。
温热的风穿透了滴水的毛发。
一点红原本僵硬的四肢在那种持续的、温暖的抚触下慢慢放松。
他趴在黎曦的大腿上逐渐瘫成一只猫饼。
但三十秒后他的耳朵又竖了起来,因为一个杀手不能放松太久。
黎曦的手不断翻动着他的皮毛。
她的手在抖。
她显然还是有点怕猫的。
即便猫现在看起来像个黑色海参,她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杀手的气息。
。。。。。。可她却依然不肯放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层原本紧贴在身上的一层黑毛渐渐变得蓬松、柔软,像是一团被精心梳理过的黑色云簇。
猫从“黑色海参”逐渐恢复成了“黑色毛球”。
一点红原本那些被水压下去的傲气,随着毛发的干爽似乎又一点点长了回来。
他抬起头,那对死灰色的眼睛已经重新恢复了冷峻。
“洗干净了,小红看起来更可爱了。”黎曦放下吹风机,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一点红并没有躲,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直到黎曦咯咯笑出声来。
人类的乐趣真是低级。
但看在她这么辛苦的份上,猫便再容忍她一次。
仅此一次。
他猛地从黎曦的大腿上跃下,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猫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用力抖落了身上残留的最后一丝不快——猫顺便把地板弄得全是细碎的黑色猫毛,黎曦明天早上擦地的时候会发现这一点的,但那不是猫的问题。
随后,他竟然转过身,用那颗蓬松的、带着雪松味的黑脑袋,轻轻蹭了蹭黎曦的脚踝。
那是极其短暂的一下。
没等黎曦反应过来,他已经矫健地跳上了窗台,背对着她,开始梳理自己那些被打乱的、视若尊严的毛发。
猫的背影写满了“别过来,猫在忙”。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猫的耳朵微微转向了黎曦的方向,猫其实在听她有没有笑。
夜色已深。
黎曦看着那个坐在月光下的黑色背影,那种孤绝而傲岸的姿态,让她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坐在那里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位早已习惯了孤独、却为了某个人情愿画地为牢的剑客。
当然,如果那位剑客此刻没有在疯狂舔自己的大腿毛,这个画面会更帅一点。
“晚安,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