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过半,风雪愈发狂躁。
柴房的门窗被风吹得哐当作响,仿佛随时都要散架。灶膛里的火因为添了新柴,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晕在狭小的空间里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顾北声又昏睡过去了。
失血过多,伤势过重,加上孙烟汤药里那点助眠的成分,能撑到刚才那一番对话已是极限。此刻他躺在干草铺上,呼吸微弱但平稳,额头上的汗已经退了,脸色却比之前更苍白——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孙烟坐在他对面,背靠着柴堆,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不是刚才那把,是另一把短匕,刀身漆黑,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的。
她的目光落在顾北声脸上,一寸一寸地审视。
这张脸和三年前在凌家军大营时没什么两样,只是更瘦了些,眉骨那道旧疤的颜色也更深了。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即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种本能的戒备。
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
也是这样的天气,他在中军帐里发着高烧,她奉命去送药——是毒药。刘瑾的命令很简单:“顾北声有异动,就让他‘病逝’。”
她端着药站在帐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咳嗽声,站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她把药倒了,换成了普通的退烧药。
他喝完后看着她,眼神因为高热而有些涣散,但还是很认真地问:“你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真的在抖。
“冷。”她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很轻地说:“你是个好人。”
她当时几乎要笑出来。好人?一个东厂暗桩,奉命来杀他的人,算哪门子好人?
可她没笑出来。
因为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评价。
灶火“噼啪”炸开,将孙烟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她握紧匕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
前世种种,不过是一场骗局。她是棋子,他也是棋子,那些看似真实的瞬间,或许都只是棋手精心设计的戏码。
这一世,她不会再被任何假象迷惑。
她要活下来。
也要弄清楚,到底是谁在下这盘棋,而这盘棋的终局,又是什么。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的声音。是靴子踩在积雪上,小心翼翼下压的声响——很轻,很慢,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孙烟瞬间绷紧身体,匕首横在身前,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弓。
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外。
只有一道呼吸声,很轻,很稳,是练家子。
她在等。
等对方先动。
门外的人也在等。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风雪在窗外呼啸。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很慢,很小心,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门轴年久失修,还是泄露了一丝动静。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