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矮小,动作灵活,一进来就贴墙站立,眼睛在黑暗中快速扫视——标准的夜探手法。
孙烟没动。
她坐在灶火的光晕之外,整个人隐在阴影里,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黑影的目光扫过昏迷的顾北声,停顿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个东西,轻轻放在顾北声手边——是个粗布荷包。做完这个,他才继续搜索柴房的每个角落。
他在找什么?
或者说,他在确认什么?
黑影慢慢移动,脚步极轻,像猫。他走到柴堆旁,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那里有顾北声刚才躺过留下的血迹,虽然已经被孙烟用干草盖住,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痕迹。
黑影的手指在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起身,似乎确认了什么。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孙烟动了。
不是扑过去,不是挥刀,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找什么?”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雪大不大”。
但黑影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阴影。
孙烟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匕首,刀刃向下,没有攻击的意图,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可以暴起。
火光映出她的脸,也映出来人的脸。
是个少年。
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很冷,像边城冬天的石头。他穿着破旧的皮袄,头发用草绳胡乱扎着,一副流民打扮,但握刀的手势很标准——是军中教的。
“你是谁?”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变声期特有的粗粝。
“这话该我问你。”孙烟说,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戍所的人?还是刘把总的人?”
少年没回答,只是盯着她,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顾北声,眼神复杂。
“他……还活着?”少年问,声音里有种压抑的紧张。
“暂时。”孙烟说,“但如果你再耽搁,就不一定了。”
少年抿紧唇,似乎在挣扎什么。许久,他松开握刀的手,指了指顾北声手边的荷包。
“那是我姐的。”他说,声音更哑了,“她临死前,让我把这个交给顾将军。她说……如果顾将军还活着,一定会来边城,找‘老孙面摊’的老板娘。因为三年前雁回谷之战前,顾将军在边城养伤时,只信过这里的大夫。”
孙烟的心猛地一沉。
“你姐是谁?”
“我姐叫阿秀。”少年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去年冬天,狄戎人打进来的时候,她为了护着我和娘,被……”
他顿了顿,眼睛红了,但没哭。
“被糟蹋了,然后杀了。”
“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我缝了一半的袜子。”
他抬起头,看着孙烟:
“她死前说,她对不起顾将军。三年前在雁回谷,她……她递了假消息。”
孙烟的心沉得更深了。
“什么假消息?”
“不知道。”少年摇头,“她没说清楚,只说是有人逼她做的。她说顾将军是好人,不该死,她做错了事,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