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可是。”孙烟打断他,“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死。你要死,也得等还了债再死。”
话说得冷酷,但顾北声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看着孙烟,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
“好。我还。”
孙烟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给他擦脸。
岩凹外,雪又开始下了。
三人重新上路时,已是辰时。
雪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片被风卷着,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到十步,只能看见白茫茫一片。
这既是掩护,也是威胁。追兵难找他们,他们也容易迷路。
孙烟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她不再蹲下嗅闻,而是靠听觉——风声的变化,能告诉她前方是开阔地还是障碍;雪落的声音,能分辨出下面是实土还是空洞。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山坡下方,隐约能看见一条被雪覆盖的土路——是官道的支线,通往山里的矿场或猎户村落。
“不能走大路。”孙烟说,“但可以顺着大路的方向,走旁边的林子。”
三人钻进路旁的林子。林子很密,积雪更深,几乎没到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拔腿,体力消耗巨大。
顾北声走得最艰难。他的右腿已经完全麻木,整条腿像根木头,只能在地上拖行。左腿也快到极限了,每一次抬起都颤抖得厉害。
走到后来,他几乎是被孙烟和石头架着在走。三人像连体人,笨拙、缓慢,但一步不停。
正午时分,他们爬上一处山脊。
站在山脊上,终于能看见远处的景象——群山连绵,而在群山尽头,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过山谷。是官道,云州方向的主道。
但官道上,有黑点在移动。
不止一个,是一队队。马队,步兵,还有……旌旗。
“是东厂的人。”孙烟眯起眼,“他们在官道上设卡,搜查过往行人。我们过不去了。”
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那怎么办?”石头问,“绕路么?”
“绕路要多走至少五天。”孙烟说,“他撑不到。”
她看向顾北声。他靠在一棵树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胸口那些紫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下方,像蛛网般在皮肤下延伸。
“还有一个办法。”孙烟缓缓说。
“什么?”
“我下山,引开追兵。你们从山路走。”她说得很平静,“东厂要的是我,我下山,他们就会集中力量追我。你们就有机会绕过去。”
“不行!”顾北声和石头同时说。
顾北声盯着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孙烟,你听好。我顾北声这辈子,欠过三条命——我爹的,我三千兄弟的,还有……一个女人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个女人,我到最后都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递给我的那碗药,本该是毒药,但她没下毒。我欠她一条命,还没还。”
“现在,我又欠了你一条。”他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债多了不愁,但让我眼睁睁看着债主为我去死,我做不到。要活一起活,要死——”
他停住,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孙烟看着他,看了很久。雪花落在两人之间,静静地飘。
然后,很轻地,她叹了口气:
“随你。”
三人继续往南走。
但没走官道,也没走山路。孙烟带着他们,走向官道旁的一片丘陵——那里散落着几间低矮的土屋,是个小村落。
“去哪儿?”石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