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孙烟接过了顾北声那半块,把自己那半块塞给石头:“吃。”
石头红着眼圈,小口小口地啃,嚼得很慢,像要把每一粒碎渣都咽干净。
后半夜,顾北声开始发烧。
先是发冷,浑身颤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孙烟把所有的干草都盖在他身上,但没用,他还是冷得缩成一团。
然后开始发热。脸色潮红,额头滚烫,呼吸急促。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喊“义父”,一会儿又低声念着些名字——都是孙烟没听过的,大概是凌家军将士的名字。
“陈……陈横……”顾北声忽然含糊地喊出一个名字。
孙烟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陈横。那个眼尾有疤的副将,那个本该在老家种田的废人,那个骑着大宛马出现在边城街头的黑衣人。
顾北声在梦里叫他,是巧合,还是……
“孙姐姐!”石头急声道,“顾大哥烧得更厉害了!”
孙烟回过神,伸手探了探顾北声的额头——烫得吓人。她从怀里掏出陈伯给的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塞进顾北声嘴里。但顾北声已经烧糊涂了,药丸含在嘴里,不会咽。
她掰开他的嘴,把药丸推进喉咙深处,又抓了把雪塞进去。雪在口中化开,带着药丸滑下食道。
过了一会儿,药力起作用了。顾北声不再说胡话,呼吸也平稳了些,但烧没退,依然烫得吓人。
“得物理降温。”孙烟对石头说,“去打雪,要干净的,表层的不要,挖下面的。”
石头连忙爬出岩凹,捧回一大捧干净的雪。孙烟撕下衣摆,包了雪,做成简易的冰袋,敷在顾北声额头、颈侧、腋下。
一遍又一遍,雪化了就换新的。
岩凹外,风声凄厉。岩凹内,只有孙烟换雪时细微的窸窣声,和顾北声沉重的呼吸声。
石头蜷在角落,抱着膝盖。他看着孙烟一遍遍为顾北声换雪,动作机械,但专注。火光在她脸上跳跃——不,没有火,是他眼花了。是雪光,和夜色。
“孙姐姐,”他小声问,“顾大哥会死么?”
孙烟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换雪:“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这次孙烟沉默了很久。久到石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低声说:
“因为我不想再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石头愣了愣:“再?”
孙烟没解释。但石头忽然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很厉害、很冷静的孙姐姐,一定看过很多人死。也许比她救过的人还多。
所以她才这么拼命,想救一个。
哪怕这个人,可能根本救不活。
天亮时,顾北声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一些。
虽然还在烧,但没那么烫了。他睁开眼,眼神涣散,但至少认出了人。
“孙……烟?”他声音嘶哑。
“嗯。”孙烟应了一声,继续用雪水浸湿的布巾给他擦脸。
顾北声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岩凹外——天亮了,但天色阴沉,像要下雪。
“我拖累你们了。”他说。
“知道就赶紧好起来。”孙烟说得平淡,“伤好了才能还债。”
顾北声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撑不到云州,你们就别管我了。自己走,能活一个是一个。”
孙烟的手停住。她抬起头,看着顾北声,眼神很冷:“我说过,你欠我的债,得还。在还清之前,你不能死。”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