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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寺(第1页)

凌不疑的身影融入风雪,像一滴水汇入寒江,再无痕迹。

禅房里霎时空荡下来。那点因“凌帅归来”、“真相大白”而短暂燃起的希望与热血,被窗外呼啸的寒风一吹,迅速冷凝,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化作更具体、更窒息的危机感。

油灯昏黄的光晕跳动,将顾北声苍白憔悴的脸映得明暗不定。他靠在床头,胸腔里那点被汤药和孙烟内力强行吊住的暖意,正随着每一次呼吸迅速流失。寒冷、疼痛,还有骨髓深处泛上来的、针扎似的虚弱,正一寸寸啃噬他的神志。他能清晰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每次微弱呼吸下的错位痛楚,右腿哪怕被树枝固定,稍一挪动也疼得眼前发黑。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跋涉逃亡,能坐稳已是勉强。这副残破身躯,离开这方寸之间的床榻,踏入外面冰天雪地的深山,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是,能不走吗?

慧明禅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分明比平日快了几分。孙烟靠着墙,闭目调息,看似平静,但额角不断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正忍受着怎样的煎熬。窗外,风雪渐歇后的死寂,比狂风怒号更令人不安。那是暴风雨前,空气被抽干的宁静。

顾北声闭上眼。留下,是坐以待毙。凌不疑的现身是一剂强心针,但也像投入静湖的巨石,涟漪荡开,必然会惊动水下的猎食者。东厂的鼻子比狗还灵,忘忧寺这最后的庇护所,此刻已成最醒目的靶心。他留在这里,只会将危险带给沉睡的兄长,带给慈悲收留他们的慧明禅师,带给这满寺无辜的僧众。

走,是九死一生。拖着这身伤,带着毒发的孙烟和年少的石头,在寒冬深夜的雪山中跋涉,生路渺茫。可至少,能将追兵引开,为兄长,为这寺庙,争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父亲教过他,为将者,有时需行断臂求生之举。以前他不懂,此刻,他明白了。那断去的,或许就是自己的生路。

他重新睁开眼,眸中那片濒死的灰霾已然沉淀,凝成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看向孙烟,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得走。立刻。”

孙烟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了那份孤注一掷的决绝。没有疑问,没有劝阻,她撑着桌沿缓缓站直身体,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声音同样平稳:“我去准备。”

简单的几个字,是交付后背的信任,也是同赴绝地的默契。

“大师,”顾北声转向慧明禅师,想说什么,喉头却有些哽住。

禅师停下捻珠,苍老的面容上悲悯之色更浓。他走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两个粗布小包,塞进顾北声手中。“一包是些粗面干粮,一包是应急的伤药和解毒散,药效寻常,但或许能抵一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北声和孙烟,“后窗佛像后,有先师为避战乱所设的密道,直通后山鹰嘴崖下。沿溪下行三里,有一废弃猎户木屋,可暂避风雪。切记,莫要久留。”

“大师,您……”顾北声攥紧了药包,那粗布的质感磨着掌心。

禅师摆摆手,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老衲自有计较。寺中尚有几位粗通拳脚的僧人。你们速速离去,便是对老衲,对忘忧寺,最大的慈悲。”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佛龛,枯瘦的手握住那尊泥塑佛像,用力一旋。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佛像背后的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一股陈年的土腥气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黑暗幽深,仿佛巨兽之口。

恰在此时,一直蹲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的石头猛地惊醒,茫然地看向突然打开的暗门,又看看神色凝重的众人。

“石头,”顾北声唤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过来,扶我一把。我们得换个地方。”

石头懵懂地点头,连忙跑过来,和已走到顾北声身边的孙烟一左一右,将他从床上搀扶起来。双脚落地瞬间,顾北声眼前一黑,剧痛从肋下和腿骨同时炸开,冷汗瞬间湿透内衫。他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声闷哼压回喉咙,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倚在两人身上。

几乎是同时——

“砰!砰砰!”

前院寺门方向,传来了清晰而急促的拍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一个刻意压低、带着哭腔的男声响起:“开门!快开门啊!救命啊!大师救命!”

来了!比预想的更快!

顾北声心头一沉。孙烟搀扶他的手也瞬间收紧,眼神锐利如刀,射向声音来处。

“阿弥陀佛。”慧明禅师整了整僧袍,脸上悲悯之色更浓,却无半分惊惶,只对顾北声三人最后颔首,便手持佛珠,步履沉稳地走向前院,那扇被拍得山响的寺门。他佝偻的背影在昏黄光影里,竟有种山岳将倾前的平静。

“走!”孙烟不再有丝毫犹豫,与石头一起,架着顾北声,迅速没入那黑暗的密道入口。

“咔。”暗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前院隐约传来的对话声,也将最后一点温暖的光明隔绝在外。

绝对的黑暗。浓稠、沉重,带着土石和岁月腐朽的气味,瞬间吞没了一切。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脚下是凹凸不平、湿滑冰冷的土石,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偶尔有松动的石块被踢到,骨碌碌滚下陡坡,在狭窄的通道里撞出空洞遥远的回响,更添阴森。空气浑浊沉闷,带着地底特有的阴湿和霉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吞咽粘稠的液体,胸口愈发窒闷。

孙烟打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映出潮湿滑腻、布满苔痕的洞壁,和仿佛无穷无尽向前延伸的黑暗。密道狭窄低矮,需时时弯腰低头,顶部突出的嶙峋怪石,带着湿冷的寒意,不时擦过头顶、肩膀。

顾北声被两人半架半拖着前行。每一次迈步,断裂的肋骨都像有钝刀在狠狠刮擦,右腿更是疼得钻心,冷汗早已浸透了几层衣衫,又被地底的阴冷冻得冰凉,贴在身上,寒意刺骨。他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了跟上步伐、不发出痛苦呻吟、不给同伴增加负担上。眼前阵阵发黑,耳鸣嗡嗡作响,肺部像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孙烟走在最前,火折子的光映着她苍白如纸的侧脸,和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她的呼吸同样粗重,按在顾北声臂弯的手,冰冷且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密道内的阴寒,奔逃的紧张,都在加剧她体内“七日枯”余毒的翻腾。心口那处阴寒的毒源,像一颗冰核,正不断散发着寒意,侵蚀着她的经脉和所剩无几的力气。她必须用残存的内息死死压制,稍一松懈,便是万蚁噬心之苦。

石头在另一边,几乎用上了全身力气搀扶顾北声。少年脸上满是汗水和恐惧,但眼神却异常执拗,紧闭着嘴,努力看清脚下每一处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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