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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与影(第2页)

可是,这用剧痛和自残换来的明白和短短的优势,背后是冰凉刺骨的现实。手里这根烧得呼呼响的粗柴,是他眼下唯一的光,唯一的挡箭牌,唯一的盼头,也正眼瞅着变短、变细、变弱。掌心传来的疼,已经从最开始那下尖锐到魂儿出窍的灼烧,变成一种皮肉好像已经和木柴焦炭表面焊在了一块、又被自己肌肉每一下哆嗦和死握不断撕扯开的、没完没了的、钝刀子割肉似的闷痛和灼热。更深的地方,一种让人心慌的、好像胳膊不再是自己的、正在失去控制的麻木感,正从掌心顺着小臂又慢又顽固地往上爬。这根火把,这根牵着微弱生机的小命绳,撑不了多久了!地上的篝火堆,因为被抽走了烧得最旺、最核心的那根粗柴,火势眼瞅着就蔫了、暗了,跳动的光收敛起来,只能勉强照亮他自己和身后石头、孙烟缩着的那一小块地,投出他们被放大、扭曲、不停发抖的影子。手里火把烧出的、稳稳的“噼啪”声,这会儿在死寂的、只有怪物蠕动声的黑暗里,听着就像生命沙漏里沙子流光的、无情又精确的倒计时读秒。火苗贪得很、一点不留情地吃着木头,光也跟着不可挽回地、一寸寸地萎缩、后退。原本被这炽烈火光逼退到起码三四步开外的、浓得像墨的黑暗,这会儿已经蠕动着、试探着,重新蚕食回来,逼到不足两步的距离。那湿滑的刮擦声,粘腻的蠕动声,就在两步,说不定更近的地方,重新变得清清楚楚,近在耳边,带着一股捕食者欣赏猎物最后无力扑腾的、冰冷又残忍的耐心。地上篝火黯淡的、眼看要灭的余烬,只能在地上投出他自己因剧痛和用尽全力而微微弓着、每块肉都在抽抽发抖的、扭曲脆弱的影子,而在那摇摇欲灭的影子外边,就是无边无沿、好像有生命、随时准备扑上来把一切吞干净的、绝对的漆黑。

必须在火把烧完、黑暗彻底合拢前,找到活路!或者,在完蛋前,造出哪怕一丝丝渺茫的机会!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可活路在哪儿呢?

“嘶嘎——!!!”

好像被这持续的、带来真实痛楚的烧灼和光芒彻底惹毛了,那团庞大的黑影发出一声更高、灌满了纯粹怨毒和狂暴毁灭欲的尖利嘶叫。它不再完全后退或光顾着痛苦打滚,整个“身子”猛地往旁边一个诡异的、像液体似的滑动翻滚,灵巧地躲开了火把最正面、最烫、光芒最强的灼烧区域。紧跟着,从它不断蠕动变化的侧面阴影里,几个原先藏着或新冒出来的窟窿眼,猛地张到最大,里头幽深,好像通着最深的恶意。好几道细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炽烈火光边儿上折射出一抹淡到不行的、不祥乌光的“线”,像从阴冷沼泽最底下无声射出的毒针,毫无预兆地撕开空气,发出“咻咻”的、让人头皮瞬间发麻、骨髓发冷的厉响,分别又准又毒地取向顾北声因紧握火把而必然露在前面的右手手腕子、他因紧张和昂头对峙而微微仰起的、没遮没挡的喉咙要害、还有他身后——那片被他身子挡住和火光角度弄得更加暗淡、几乎全靠他护着的、石头和孙烟待着的死亡角落!

攻击,快得像鬼,没声没息,角度刁钻要命!

顾北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巴骨窜上天灵盖。右手受着持续的地狱般的灼痛和渐渐失控的麻木,整条胳膊的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抽、发抖,控制力早掉到了谷底,连稳住火把举着都已经用尽了意志,更别说精准控制它挥动的角度、快慢和范围了。左手的柴刀也许能在最后关头护住自己一两处要害,可射向石头他们的那两道乌光……

没时间权衡利弊了,没工夫害怕后悔了,只剩被压到极致的、野兽般的本能!

“趴下!贴地!别抬头!!”他朝着身后的石头发出近乎破裂、带着血腥气的嘶吼,同时,强行调动起剩下的、好像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力,去拧转、去控制那条因剧痛而抽抽的右胳膊肌肉,榨干最后一点控制力,将烧着的火把朝着射向自己脸和胳膊方向的乌光轨迹,拼命地、不顾一切地挥扫过去!可是,剧烈的、没完没了的疼痛和肌肉的失控,让这打算格挡的挥扫,路线出了不该有的、要命的延迟和偏差,挥动的幅度也远比他想的要小,火焰划出的光弧,远不如他想象中那么严实、利索、有守护的劲儿。

“嗤!嗤!嗤!”

几声几乎听不见、好像什么东西被瞬间烧焦、没了影的轻微响动。射向他脸和胳膊方向的几道乌光,似乎被那并不完美的火焰光弧边儿上燎到、擦过,路线歪了,带着点细微的焦臭,没进旁边黑暗的石壁,激起几乎看不见的几点灰。但至少有两道,或许是原本就瞄了更刁钻、更阴险的角度,或许正是因为顾北声胳膊剧痛导致的挥扫偏差而成了漏网之鱼,它们以更快的速度、更诡异的弧线,绕过了那道稀疏的火焰屏障,像两条盯上了小雀的毒蛇,直取他身后火光最暗淡、也最没防备的角落——石头,和昏着的孙烟!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顾北声都几乎能听见死神镰刀破空声的绝望瞬间——

地上那盏早就暗到极点、光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被黑暗吞掉的幽蓝木牌,像是被这极致的恶意和危险彻底点着了,猛地爆发出最后一抹剧烈的、回光返照似的闪光!那光甚至短暂地、顽强地压过了旁边篝火将熄的余烬,虽然还是弱,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冰凉的、好像能穿透皮肉直扎进魂儿里的质感。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水波涟漪似的蓝色光晕,以木牌为中心,极其短暂、范围不到一尺地、微弱地扩散开来,刚好把石头和孙烟蜷缩的角落,罩了进去。

那两道射向他们、快得只剩残影、带着要命幽蓝芒的乌光,在碰到这淡蓝色、水波样光晕的刹那,就像高速飞的毒虫猛地撞进了无比粘稠、坚韧的松脂里,速度眼瞅着就慢了下来、卡住了,好像被无数看不见的、冰凉的丝线一层层缠住、拖住、捆住了。往前冲的劲道被飞快耗光,最后,“嗒”、“嗒”两声轻响,像没了力气的飞虫,软绵绵地掉在石头脚边不远处的砂石地上。借着晃悠的火光余晖,能勉强看清,那是两根大概手指头长短、通体漆黑像最深沉的子夜、只在尖上凝着一点诡异幽蓝芒的细刺,静静地躺在灰褐的砂石之间,跟周围浓稠的黑暗几乎混成一片,却散发着冰凉刺骨、错不了的死气。

木牌在爆出这最后一抹顽强闪光后,表面最后一点幽蓝光华,像退潮似的飞快内收、没了,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紧接着,那看着非金非木、摸着温润的牌身,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像最上等的薄胎瓷器或精雕美玉在巨大压力下撑不住而裂开的“咔嚓”轻响。随后,它彻底暗了下去,颜色变得灰扑扑、沉甸甸,再没一丝光泽和神异,跟地上任何一块普通的、没人要的烂木头没两样了。在它光彻底灭掉的刹那,周围空气里原先被它微光隐隐排斥、赶开的那股阴冷粘腻的恶意,好像瞬间浓了、逼近了一丝。

就这眨眼之间、近乎奇迹般的阻挡,为石头和孙烟,争来了或许是唯一一线、微不足道的生机!顾北声眼角余光瞥见那两根掉在石头脚边不远、泛着不祥蓝芒的毒刺,心头像被浸进了万年冰窟,凉透了。但他这会儿连后怕、连庆幸的空当都没有。那冰凉瞬间被更烫的焦虑和决绝吞掉——火把,更短了!而怪物……

那团巨大的、翻滚的、往外冒坏水的黑影,在发出这次凌厉又阴险的连环攻击后,好像也消耗不小,或者对那突然爆发又猛地彻底熄灭、最后还响了一声的蓝光,还剩着点本能的、源于未知的忌惮,它整体蠕动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但它就是没退,而是像有生命的、不成型的、粘稠的黑泥巴,死死地、顽固地堵在石窝子这唯一的、窄巴巴的入口外头。火光因为顾北声胳膊控制不住的颤抖和柴火烧得不匀而跳个不停,明一下暗一下,照在它那布满不停开开合合的窟窿眼和诡异凸起的、流动变化的“表面”上,投出无数扭曲晃动、张牙舞爪的、变来变去的影子。那些窟窿眼,这会儿正以不同的快慢、大小开合着,好像无数只没眼皮、没眼珠、只有最深黑暗的冰凉眼睛,齐刷刷地、将一种粘稠、贪婪、灌满了纯粹毁灭欲和捕食欲的恶意“视线”,死死地、牢牢地钉在顾北声身上,钉在他那因剧痛和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血色褪尽、微微发抖的、紧握着那越来越短的火把的手上,也偶尔“扫”过他身后那片重归黑暗、但好像残留着令它不舒服气息的角落。一股子混合了地底阴寒、粘腻湿滑、好像能穿透皮肤直接冻住骨髓、侵蚀魂儿的恶意“视线”,如有实质地缠上来,锁定了顾北声,让他露在外头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阵翻腾,直想吐。

僵着。绝望的、耗命的僵着。

火把在烧。噼啪。噼啪。每一声轻微的木柴爆裂声,都意味着火苗又贪心地啃掉了一截木头,那牵着最后生机的、滚烫又脆弱的光芒,就跟着萎缩一圈,那摇摇晃晃的、温热的光圈就缩小一圈。光圈外头,浓稠的、充满恶意的黑暗,就无声地、耐着性子地、逼近一寸。胳膊在抖。从手指尖到肩膀头,每一条肉丝都在剧痛、灼热、麻木和超越极限的用力撕扯下剧烈地抖、嚎叫、反抗,好像随时会背叛大脑的命令,松开这带来痛苦也牵着生命的小命火。钻到骨头缝里的疼,像最有耐心、最残忍的食骨虫,一刻不停地啃着他的神经、骨头,消耗着他飞快溜走的、所剩无几的力气,和越来越难集中的、模糊的精神。汗水,混着脸上沾的泥灰、岩粉,还有之前虎口崩裂、掌心烧伤渗出的血丝,不断从脑门、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带来又咸又涩的刺痛和没法忍的模糊。他不敢眨眼。每眨一下眼,都可能是一次要命的疏忽,都可能错过那怪物最细微的、预示要攻击的前兆,都可能让那绷到极致的、牵着理智和命的小命绳,彻底断掉。

黑暗在逼近。沉默地,耐心地,带着捕食者特有的冷酷从容。随着光圈缩小,那湿滑的刮擦声,粘腻的蠕动声,还有那好像无数张小嘴开合的、让人恶心的细微动静,就在两步,或许更近的地方,重新变得清清楚楚,近在耳边,像死神贴着脖子的冰凉呼吸。地上篝火的余烬,只剩几点暗红的、苟延残喘的光点,勉强映出他自己因剧痛和用尽全力而微微弓着、抖个不停的、脆弱又孤独的影子,而在那影子外边,在那摇摇欲灭的火光外边,就是无边无际、好像有生命、正在又慢又坚定地合拢的、绝对的幽暗,还有幽暗里头,那充满恶意的、等着开饭的凝视。

木牌的光已彻底灭了,变成一块冰凉、普通、再没反应的烂木头,静静地躺在那儿,再也不能带来任何奇迹或庇护了。想想也是,哪有那么多奇迹,能指望一回就不错了。

石头紧紧缩在他身后,小小的身子因极致的恐惧而僵得像块石头,死死闭着眼,用脏兮兮的小手捂着耳朵,整个人恨不能缩成一团,嵌进身后冰凉的岩石里,对近在脚边、曾差点要了他小命的、泛着幽蓝光的漆黑毒刺,连瞅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挨着昏迷不醒、对外头一切毫无知觉的孙烟,好像那是这冰凉、漆黑、充满恶意的世上,最后一点微弱的暖和和依靠。你说呢,除了彼此那点体温,还能靠啥?

那东西在等。等这烦人的、带来烧痛的光和热彻底灭掉。等这死扛着、散发着诱人味的猎物力竭、垮掉。等黑暗重新罩住一切,等它那粘稠的、冰凉的身子漫过这最后的挡板,把一切鲜活、暖和的存在吞掉、化掉,变成它那混沌、恶意存在的一部分。

顾北声也在等。等一个或许根本不存在、渺茫到近乎瞎想的、奇迹似的转机。或者,等那带着让人作呕的粘滑动静、甜腥腐臭的气味、和绝对黑暗的、冰凉的拥抱,彻底砸下来,把他,把他身后想用命护住的、最后一点微弱的暖和和盼头,彻底吞掉、碾碎、归进永恒的寂静和虚无。

火焰,正不可逆转地变短、变暗。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像丧钟在倒计时。黑暗,无声地、耐心地合围。每一次火焰的摇晃,每一次光圈的收缩,都像是死神漫不经心却又准得要命的倒数。终点,好像就在下一次眨眼之后,下一次心跳之间。真是的,这日子,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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