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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笙箫(第1页)

第六十七章离别笙箫

接下来的日子,冰可像一只感知到冬季将至、拼命储存食物的松鼠,以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投入到那幅“世界地图”的最后完善工作中。礼部的值房成了她临时的堡垒,她谢绝了大部分不必要的应酬,只在必要的公务间隙,埋首于那张日益恢弘、却也日益让她感到离愁的绢帛。

海岸线被勾勒得更加圆润准确,她凭借记忆和有限的资料,添加了更多她知道的地名:阿拉伯半岛标上了“大食”,非洲东海岸注明了“僧祇”、“昆仑层期”,欧洲部分虽然轮廓模糊,但也勉强标出了“拂菻”(东罗马)、“佛郎机”(泛指西欧)等。她甚至用极细的笔,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上,画了几条代表性的洋流与季风带箭头,旁边用小字注明其对航海的影响。

每当画累的时候,她会停下来,怔怔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特意标红、写着“大宋·汴京”的小点。这个点,如今承载了她太多的欢笑、泪水、邂逅与纠葛,而很快,她就要从这个点离开,跃入茫茫的时空乱流回到自己的时代。

这期间,欧阳修、梅尧臣等年轻文士邀她小聚了一次,地点就在欧阳修暂居的汴京小院。几杯薄酒,几碟小菜,围炉清谈,气氛闲适。经历了西园雅集、除夕宫宴和正月的种种,这些心高气傲的才子们对冰可早已不是最初的好奇与审视,而是真正将她引为可以平等论交、甚至在某些方面值得钦佩的友人。

酒过三巡,话题天南地北,冰可望着炉火,忽然轻声问坐在对面的欧阳修:“欧阳公子,你相信这世上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吗?相信有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心甘情愿背负跨越时空的……情债吗?”

欧阳修闻言,放下酒杯,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是深思。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诗经》有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至情至性,古人早有咏叹,至于跨越时空……”他笑了笑,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张娘子的问题,总是如此奇崛,修以为,情之所钟,可以超越生死,自然也可能……无视时空的阻隔。只是这‘情债’二字,未免沉重,若两心相知,何债之有?若是单方面付出,那便真是债了,偿还不尽,反成心囚。”

冰可默然,欧阳修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内心的困境。

她对林溪,是两心相知,却因命运捉弄而必须跨越时空去“偿还”救命的因果。

对赵受益,那份日益加深的怜爱和牵绊,又何尝不是一种不知不觉欠下的、让她无法洒脱离去的“情债”?

“心囚……”她喃喃重复,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说得真好,或许我自己,就是被情丝所缚的囚徒吧。”

梅尧臣在一旁接口,语气带着文人特有的感伤与浪漫:“张娘子何必自苦?人生有情,便是活着的明证,即便真是囚徒,囚于这般深邃真挚的情感之中,也未尝不是一种旁人求之不得的造化。只是……莫要困住自己太久。”

冰可举杯,向两位才子致意:“多谢二位开解。或许……我只是在离开前,有些感慨罢了。”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微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欧阳修敏锐地捕捉到“离开”二字,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他没有追问,只是举杯回敬,温声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论张娘子去往何方,修等在此,总有清茶薄酒,虚席以待。”

聚会后第二日,冰可去了皇城司,名义上是询问一些关于南海蕃国使团安保协同的细节,实则,她是想看看那个林溪效力、她也曾多次出入的地方。皇城司指挥使杨怀敏亲自接待了她,这位是内伺出生的中年官员,对冰可的态度颇为复杂,既有对“官家看重之人”的客气,也有对她与林溪关系的了然,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冰可坦然应对,只谈公事,语气平静。只是在离开前,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杨指挥,林首领……近来可有西北的新消息?”

杨怀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公事公办地答道:“边关军务,自有枢密院与兵部通达。皇城司所司不同,林溪若有消息,该报自然会报。”滴水不漏。

冰可点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从杨怀敏这里问不出什么,此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她看了一眼皇城司那森严的大门和高耸的墙壁,这里见证了林溪的成长与挣扎,也见证了他们的相遇。她心中默念:小溪,等我。

玄五依旧是那个如影随形的沉默守护者,冰可生出一种类似于对老朋友的信任和依赖。有时在往返衙门或外出办事的马车上,她会主动与他聊天,话题天南地北,从汴京小吃聊到边塞风光,从医美趣闻,当然是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描述,聊到人生感悟。

“玄五,你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某次从狄青军营回来的路上,冰可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忽然问。

玄五沉默片刻,面具后的声音平静无波:“属下不知。保护该保护的人,完成该完成的事,便是属下所知。”

“真是……简单又纯粹。”冰可笑了笑,眼底却有泪光浮动,“有时候真羡慕你,目标明确,心无旁骛。”不像她,被情丝缠绕,被责任拉扯,心乱如麻。

玄五从车帘缝隙透进的光线中,看到她侧脸上滑落的一滴泪,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马车驾得更稳了些。

他或许不懂她那些复杂的情感纠葛和离愁别绪,但他能感受到她笑容下的沉重与悲伤。这个总是明亮如阳光的女子,近来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郁。他知道她在准备什么,或许是离开,但他不能说,不能问,他是官家的暗卫,他的职责是保护她,而不是窥探她的秘密。只是这份沉默的守护里,不知不觉也染上了一丝属于他个人的、极淡的忧心。

对于小雪,冰可的安排直接了许多,一日,她将小雪的卖身契拿出来,当着她的面,就着烛火烧成了灰烬。

小雪惊呆了,扑通一声跪下,泪如雨下:“夫人!您不要小雪了吗?是小雪做错了什么吗?”

冰可扶起她,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傻丫头,你没错,你很好,只是我……可能要离开汴京一段时间,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这张卖身契烧了,你就自由了,你可以选择离开,嫁人,或者做点小生意,好好过日子。”

“我不走!”小雪哭得更大声了,紧紧抓住冰可的衣袖,“夫人去哪,小雪就去哪!小雪没有别的亲人,夫人就是小雪的亲人!”

冰可心中酸楚,抚摸着她的头发:“我去的地方……很特别,不能带你去,听话,你留在这里,帮我把平康坊的小院打理好。这里有我们很多回忆。就当是……替我和你未来的夫君,守着一个家。等我们办完事,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她用了“夫君”这个词,说得自然,心中却想着林溪。小雪似懂非懂,但听到“守着一个家”、“等我们回来”,终究是抓住了一丝希望,抽噎着点头:“嗯!小雪一定把院子打理得干干净净,等夫人和……和姑爷回来!”

冰可抱了抱这个单纯忠诚的小姑娘,将一笔足够她安稳生活几年的银钱和房契地契都交给了她,又细细叮嘱了许多生活琐事,主仆二人相对垂泪,又是一番难舍。

汴京城外的军营校场上,朔风依旧凛冽如刀,卷起沙尘扑打在将士们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狄青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掠过正在操练的军阵,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营门方向。

十日了

自那日在礼部衙署外为她簪上玉簪,已经整整十日未见。这十天里,那种莫名的心慌一日胜过一日,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从指缝间溜走,他却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指挥使!”副将策马奔来,在台下勒马禀报,“营门外有位姑娘求见,说是……礼部张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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