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州城的城门紧闭着。城头上的火把像一串串眼睛,盯着城外黑漆漆的旷野。怀安站在山坡上,看着那座他离开了三年的城,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三年前他走的时候,是从后门走的,坐在马车里,连头都没敢回。三年后他回来了,身上穿着打补丁的旧袄,手里握着刀,脚上全是泥。
“陈猛。”他低声说。
“在。”
“城门关了,怎么进去?”
陈猛看了看城墙,又看了看城门。“等。等天亮。天亮开城门的时候,混进去。”
“有人认识我们。”
“把脸遮住。”陈猛从包袱里翻出两块脏兮兮的布,“一人一块。低着头走路,别跟人对视。”
怀安接过布,系在脸上。布上有股汗臭味,他忍了。
天刚蒙蒙亮,城门开了。
先出来的是几个赶着牛车的农夫,然后是挑着担子的小贩,然后是几个骑马的商人。怀安跟在几个挑担子的后面,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城门走。霍安跟在他后面,陈猛走在最后。
城门口站着四个士兵,手里握着长矛,眼睛扫着进出的人。怀安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士兵看了他一眼。
“站住。”
怀安停下来。
“把布摘了。”
怀安慢慢伸手,把脸上的布扯下来。那个士兵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钟,然后摆了摆手。怀安把布重新系上,低着头走了进去。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身后霍安和陈猛的脚步声。
一个接一个,都进来了。
朔州城的街道还是老样子。
石板路,两边的店铺,卖饼的老周还在老地方支着摊子,打铁的老吴还在铺子里叮叮当当地敲。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样。但怀安知道,不一样了。侯府不再是他的侯府。父亲不在,继母跑了,长孙无忌在暗中等他。
“去侯府。”怀安说。
“不能去。”陈猛拉住他的胳膊,“侯府外面有人盯着。独孤破的人。你一进去,他们就知道你回来了。”
怀安沉默了一会儿。
“那去哪儿?”
“去找长孙先生。”陈猛说,“他有地方藏。”
长孙无忌藏在城东的一条巷子里。
巷子很深,七拐八拐,最里面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陈猛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看到陈猛,又看到怀安,猛地睁大了。
门开了。长孙无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袍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眶深陷,像是好几天没合眼。他看到怀安,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进来。快。”
怀安走进去,霍安和陈猛跟在后面。门关上了。
院子里很小,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偏房。长孙无忌把怀安领进正房,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怀安。
“小侯爷,您不该回来。”他的声音很低,很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