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舍亮起稀疏的灯。
他们此刻处于坡地,附近还有不规则的沼泽湿地,里面的水泽映着沉沉的夕阳。她手忙脚乱,撑起身体查看情况。珀西的脸颊被碎石划破,在颧骨下方有一道几厘米的口子,殷殷鲜血渗出。他的脸本就苍白,银发贴在额前,那一道血口更显森然。
“珀西,你还好吗?”万妮娅轻声问他。
她抬起手将珀西的发丝拂到一边。
珀西悠悠睁眼,目光里没有恼怒,他沉静安定的眸光落到万妮娅身上。
万妮娅默然,她想问为什么,想亲口问珀西为什么可以这样做?抱着她,和她一起滚下来。这不是悬崖,也没有多深不见底的可怖,但不是谁都能做到如此。
可她还是不曾多问。珀西的眼神,此刻正温情地照耀着她,他的神态是如此自若,仿佛他靠坐的位置不是别处,而是华美的宫廷筵席。
“万妮娅……”他咳嗽几声,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靠在这小土坡边上。
“瞧瞧,我真是欠了你的债。你莫不是我的债主吧。”
话虽这样说出口,可他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怪。他不怪万妮娅的粗心大意,使他连带着也变得如今模样。衣衫凌乱,身上或许还有碎石划破的其余伤痕。
“对不起,珀西。”
这一回她是真的感到愧疚,对珀西的行为更感亏欠。如果说,初次走进村庄那一回,她的感激之中夹杂着怒意,那么此刻,这一份亏欠里全然没有任何杂质。她实在无法对珀西再产生怒意,尽管他总是嘲讽,时常自以为是,可面对这样一个人,她无法否认,珀西确实没有做对她不利的坏事。相反,她收到的,都是他的好意。
在这样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庄,很多的东西都变化着。在万妮娅无法琢磨的时刻,天空变换颜色,地里的庄稼一天天拔高,牛羊从山的一侧走来,又趁着夜色归队原路返回,而她脸颊落尘,靠坐在珀西身侧,审视着他整个人还有他那望向她的眸光。
“拉我一把。”
她站起身来,顺势将珀西拉起。珀西站起来后将衣服理顺,往小屋的方向走去,“跟着我,别踩到沼泽湿地里去。”
她一路上异常沉默,甚至可以说乖顺。她趁着天未完全黑,看到珀西背部有几道鲜明的划痕,或许已被划伤,不知道是否严重。但珀西对他自己的伤口,却未置一词。
“你感觉还好吗?珀西”她沉声开口朝前方的人问道。
珀西已经走到小道入口,听闻万妮娅的声音停止步伐。他转过身来,“如果我说实话呢?万妮娅,你会接受吗?”
“当然。”万妮娅不解地回复他。
“那你听好了,万妮娅。”他沉沉开口,“我确实感觉不好受,而且这种感觉让我整个中午乃至到如今,都无法自我排解。你可以告诉我该怎么做吗?”
说完这番话,他没有等待万妮娅的答复就继续往前走去。仿佛他知道万妮娅会乖乖跟着他的脚步。事实上,那也确实如此。
万妮娅低头看着珀西的鞋跟,因为她的闹剧沾染了很多泥巴。他的裤子,可笑地挂着些许草屑。不知道那些城市里的人,有没有看过珀西这种模样。她摸了摸鼻子,在回到玛格丽特太太小屋前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珀西在回程路上,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他返回小屋即刻上楼冲洗身体,甚至也没有再看万妮娅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