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自己对案件情况的记忆大概概括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尽量保持客观的视角,这样分析线索的时候更为准确。
沈望舒凝神听着,拿出纸笔摊在书案上,根据关键信息手绘出案件关联图。
紫草膏、石青粉、松烟墨在这图纸上变作不同颜色的线条字迹,巧妙的勾勒出了线索层次和人际关系。
墨笔落在图纸正中央,是户部侍郎陆继明的名字及所陈罪名,呈线条状向四处散开的箭头上面用紫草膏标注了疑问,每个疑问又延伸出不同的重点,整个结构呈辐射状。
再细看内容:
人证?受灾苦主上京告御状,心腹书吏惨死于书房,昔日同僚背后补刀。
物证?记载了漕运粮草的账册,粮草数据从三千石变为三万石。
时间?巧合?恰逢漕运汛期,所有船只仓库都意外沉没。
方鑫?抢先上疏逼迫停职,诱导嫌犯认罪画押,其他?
萧清渊从未见过这样整理线索的方式,倒是确实简洁明了,别出机杼,还加入了她自己别出心裁的判断和疑问,忍不住点头称赞。
这有什么好称赞的?现代人的智慧多着呢。沈望舒没有回答,支着下巴想了想,在账册二字处用石青粉落了圈围住以示重点,又在空白处一笔挥就隐棘松纹。
“这是?”萧清渊不明所以,“是家徽吗?但以我记忆,京城官员中并无人采用此等图案,名字与其有关的倒是有几个,只是与这个案件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怎么会没有关系!她想起昨天在狱里,柳姨娘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着让两个人都遍体发寒的事情。
“扳指……我见过有个带着玉扳指的人入府和方鑫议事,扳指内侧有印刻痕迹。那日我前去伺候,他在接过茶水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上面刻的图案。”
“那图案是一颗松柏,枝干叶片却像荆棘和绳索互相纠缠……我瞧着很奇怪,所以印象深刻。但后来因为受了太多刺激忘记了,这些时日与你倾诉之后放松了不少,昨夜梦里才突然想起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这两日想清楚了,不管图案怎样,他肯定是一个家族标志,那你为我家翻案就不再是简单的查案问题。”
“我本以为主谋已死,如果能翻案可以还我们清白,我母亲可以不用在辛者库无望劳作,我族人可以不必流放在冰天雪地衣不蔽体。”
“但却没想到可能会让你以身犯险。好在如今及时发现了,不如早点结束,至少不会遇到更多更可怕的危险。”
隐棘松纹……别人可能不清楚,但是沈望舒不会,她穿越到这里,正是因为原主在继母和权相压迫下自尽。
而她翻案前的那个夜晚,借着月光映照,她也曾看清那个扳指上的松柏花纹,只是彼时的她还陷在现代人喜好戒指装饰的惯性思维里。
那日听柳姨娘说完,她才意识到那原来是家族徽章。而想要杀自己的,除了权相顾存礼外,应无他人。
不过她没有草率的把这个推论告诉柳姨娘,一来她需要先证实自己的猜测,二来她也不希望让柳姨娘知道对手竟如此位高权重,以免让她忧心。
今天她画出来,也是想向萧清渊确认幕后黑手:“这个图案,你可曾见过?”
“不曾。”他摇摇头。
这倒是有些出乎沈望舒意料,当时对方动手的时候,她自己就能借着月光看见扳指内侧的花纹,那将杀手亲手抓获的萧清渊,以他的水平,竟会没有注意到吗?
还是说……莫非这表面正直的大理寺少卿,其实背后也在为顾存礼效力?可如果这样,擒拿她的那个夜晚,他又为何将她救下使顾存礼的计划节外生枝?而且他看这图案眼里的陌生也不是假的啊?是太会演戏了吗?
沈望舒突然意识到自己直觉中太过于相信萧清渊,以至于没有经过调查就选他合作,若是有个万一,岂不是害了柳姨娘?
一旦细想,从他突然登门要帮柳姨娘翻案,到在那日殷勤的护送回家,再到今日主动来商议,处处都透着可疑的痕迹。
如今顾存礼尚且不知这图案已被柳姨娘看到,所以自认自己在户部侍郎贪腐案上未留踪迹。可如今若是知晓,岂非会杀人灭口?
知人知面不知心,颜控的沈望舒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看见帅哥就敢乱信,到底是怎样!
阳春三月的季节,她原地惊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