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尽童踏入另一栋别墅房门的时候,那个管家模样的人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亮蹭蹭地映着月色,已经空了。
门扉微敞着,苏尽童把目光从泄出来的那点光移到了面前的人身上,那人自报家门:“叶素尔。少爷好。”
苏尽童也不想去纠正他的称呼了,淡淡地“嗯”了一声。苏兰眼尖地瞧了过来,推开门招呼着:“童童,这么晚了,快进来。”
苏兰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或许是因为别墅院里市区,清新干净,也可能是因为苏尽童找来的那位陈姨健谈,两个人相见恨晚,不再闷沉沉地躲在房间里织围巾,偶尔也会到周边去逛几圈。
桌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是叶素尔刚刚带回来的。苏兰往他手里塞了一个荔枝,看见叶素尔还笑着说:“这是物业前不久带过来的管家,办事周到,你放心吧。”
苏兰还不知道这座房子周围的人都是经过层层筛选过后的,怎么可能空降一个管家。苏齐就是个胆小鬼,背地里说得多么笃定,其实不敢擅自跨出一步,只能用激将法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叶素尔微笑:“感谢您的赞美。”
苏尽童把荔枝剥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果肉,正准备往嘴里塞,苏兰忽然问:“你喝酒了?”
明明已经把自己洗了个透,苏兰就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敏锐地察觉了出来:“你脸是红的。”
只是淡淡的薄红,更接近于粉红色,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冷风刮出来的。苏尽童一笑:“一点点。”
“又是一点点。”苏兰嗔怪着,“小孩子喝什么酒。上次被人找麻烦也说没什么事情,怎么,和妈妈生疏了?”
“没有。”苏尽童又拿起一颗,“只是怕您担心。”
“这有什么,你这孩子啊,就是太闷了,不喜欢说话。”
“我还不喜欢说话?”苏尽童诧异,无端想起了陆征的样子,“那您是没见过真不喜欢说话的人。哦不,您见过。”
“你是想说小陆那孩子?”
叶素尔把荔枝壳清理了一遍,又询问是否需要解酒汤。苏尽童拒绝了,答:“您还记得?”
苏兰说:“前些天还在附近遇着了呢,也是住这附近,还跟他聊了会儿天,有次还给我带了炸丸子。人家只是话少,你和他不一样,你心思重着呢。”
这事陆征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提过,苏尽童觉得新奇却也没多意外。他问:“你觉得陆征怎么样?”
“挺好的一个孩子,办事可靠,而且很细心。”
是很可靠,三下五除二就能把苏禹赫解决掉。但苏尽童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又耐心地往下问:“你觉得,他和人相处起来怎么样?”
苏兰想了想:“问这个做什么?”她还准备仔细考量一下再给答复,就听见苏尽童轻声说了句“没事”,然后抬头对站在角落的叶素尔说:“那边找你有事。”
叶素尔了然地离开,把苏兰的话打断在胸腔里。
苏尽童云淡风轻地想着,问了其实也没用,他和人已经住一块儿了。
他是从苏兰搬走后就有了买房子的打算,苏齐能查到,旧房子就已经不算隐私。而后苏禹赫正好堵住了他资金的缺口,要不然说出手阔绰呢,一笔赔偿金就让他毫无负担地买了一套二手房。苏齐和苏禹赫就是两个败家子,苏家最近的风波也可见一二。
但是他带不走苏兰,先不说苏齐还在附近坐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赶过来,其次是周围严密的安保系统,逃也逃不远。苏齐的坏心思还悬在他的心头上,拔不掉,自己也优柔寡断,无能为力。要是早几个月前他不同意苏兰住进这栋别墅就好了,可是没有假设,他当时被母子两人之间的隔阂冻着,也被突如其来的计划压着。
他突然问:“妈妈,您想走吗?”
“去哪?”苏兰下意识道。
他笑了笑,掩去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去旅游。”
苏兰有些犹豫:“是不是太累了?我还跟那个谁打过招呼,别给你太大的压力。”
“不关他的事情。”苏尽童柔下声音,“妈妈,别提他。”
苏兰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不需要操心,不需要整日疑虑。他当初兀自做下决定,让苏兰不得不来到这里,现在又想把人带走,全然不像一个合格的儿子。
苏尽童扯出一张湿巾擦干净手:“如果您想去的话,我让人安排,天热,去海拔高一点的地方?”
苏兰看着他垂下来乖顺的头发,忽地说:“长大了。”
苏尽童没答话,只是俯下身,任她看得仔细。
夏末夜晚的虫鸣微弱着,轻鸣着,像一个茧把整个南城包裹起来,就要破裂。
长大了,有能力了,再走吧,不被任何东西束缚着。
那天晚上苏尽童没回新房子,陆征说的是对的,穿条短裤就出来跑算什么话,等身体的燥热过去,皮肤上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在别墅二层的某间卧室里坐立难安,上次在这里睡觉不觉得床有多宽敞,现在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心事绕着他,白花花的天花板让他直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