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裴寻的预想中,金雯没死,楚域北不说该欢天喜地吧,大松口气或者暗自庆幸都是人之常情。
但那人却盯着那尸体走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这人在你心里也重要?”
裴寻扯下尸体身上的短刀,别在自己的靴中。终是没忍住问:“他谁啊?又是什么不一样的存在,陛下尽管说,我肯定给他埋得舒舒服服的。”
楚域北沉默片刻,告诉他:“这是在军营中贴身照顾朕,帮朕守夜拾柴拎水的小兵。”
拎水二字,就好像尖刺扎进裴寻的神经。火气倏然冒出,他用力丢开那柄短刀,踢远,来来回回走两圈,竟然感觉到心脏疼:“楚域北!我给你拎洗澡水,给你刷池子,帮你洗澡!你全当看不见,反倒心疼个小兵?”
楚域北可算正眼瞧他,没有解释,只说:“你帮朕,朕许你一生荣华富贵。”
“谁稀罕。”
谁要这荣华富贵,裴寻从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荒郊野岭的,眼看天色渐晚,裴寻还是用那长刀费劲挖了个坑,将尸体埋进去后堆成个小土包。
此时的楚域北坐在巨石上,面对斜阳,橘红阳光照在他脏污的脸上。
他依稀记得这个士兵,家中有新妇在等,父母死在嵇城的疫灾中,对大楚依旧赤胆忠心,喝完酒就扬言要杀十个二十个敌人,总用仰慕的眼神望向皇帝,而后憨憨一笑。
死了倒是可惜。
楚域北不记得这位小兵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只好低声吩咐:“不用刻碑了。”
闻言裴寻踩几脚压实土,撂下长刀,张开手臂要抱楚域北上马,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特意面对面抱着人,万分小心不敢弄到摔断的那条腿,却察觉到楚域北身体不自觉的紧绷与提防。
这位生性多疑的帝王,始终怀疑裴寻会将割喉之仇报复回来。当真是以己度人。
“我们要去哪里?”裴寻将下巴搁置在楚域北的肩膀上。
“行军时间与路线都被奸细透露给东胡。哪怕是规划好的撤退暗线也被敌人掌控。”这糟糕的局势,楚域北不由沉下脸色,“我们往南去,到金雯所说的裘县汇合。”
“行。”裴寻执起马鞭轻甩,低呵:“驾——”
火红太阳悬挂在深渊中央,暗沉的云层染上灿烂金黄。两人共乘一匹黑马悠哉悠哉离开,影子摇摇晃晃逐渐拉长。
裴寻低下头就能闻见楚域北的气味,血腥的土腥的好闻的,他居然无法产生丝毫的嫌弃,倒觉得难得。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和楚域北单独相处的亲密时刻。换做以前,那死太监早就跳脚喊什么大逆不道,尊卑有别。
可惜好景不长。一支箭矢嗖地擦过裴寻的脸侧,深深凿入前方的古老大树中。
裴寻将手搭在楚域北的脑袋上,回头看。是追兵到了。
……
在网络论坛上得知的,背叛楚域北的心腹姓张,再无任何信息。大楚史书以精简著称,对微不足道的普通人,笔墨分外吝啬。
就比如裴寻查遍书籍与各式分析,都不知道楚域北的孩子是谁生的。
临幸的谁?如何临幸的,什么情景什么状态。裴寻才不愿意去想去徒增烦恼,他策马冲入林中,垂眸瞧楚域北稍显不安拧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