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水痕,连带着让睫毛也挂上了泪珠。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自主地往外涌,就像失灵的水龙头。
怪事。
但白煦也先扯出笑意来,接着柔声的安慰道:“我不是……阿珉。”
——我不是想哭。
赵清珉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脑子里闪过各种细节,猛地向身后看了一眼。
秋日的光在午后亮的惊人,洒在室内还有些暖洋洋的热度,本想着多晒晒太阳,没想到白煦这次术后的反应是……
畏光。
这恐怕也是术后神经反应的一部分,可能是药物随着脑脊液代谢,影响了脑干附近控制泪腺分泌的神经,也可能只是颅内压或激素水平剧烈波动引起的植物神经功能紊乱。
无论如何,赵清珉心里还是一阵翻滚,他立刻抱上白煦,让对方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声音放得格外轻柔,连忙解释,试图掩盖紧张:“应该是药的缘故,没事的,可能过一阵就好了。”
低着头,指尖温柔的小心替他抹去不断涌出的泪水。
白煦保持着眼神涣散,任由他擦拭,目光空茫地落在空中某处,凭着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脸上还挂着安慰般的笑意。
他现在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光。
没有想哭的情绪,可眼泪就是止不住。这种身体脱离情绪掌控的陌生感,比疼痛更让他感到一丝无措。
赵清珉一边擦,一边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酸楚得厉害。
他宁愿白煦是因为疼、因为委屈而哭,那样至少能给他一个宣泄的出口。
可现在,这眼泪流得如此“无辜”,如此不由分说,仿佛只是这具承受了太多伤痛的身体,只是以一种最直观、最脆弱的方式,默默排出它无法言说的负荷。
不再直面阳光后,白煦眼泪的流速明显减缓了,变成了偶尔断断续续的滑落。
眼睛被泪水浸得发红,眼周皮肤也因为来回擦拭泛着破皮般的红痕来,白煦有些疲惫,眼眶酸涩的痛,眨了又眨,无法控制般的闭上了眼睛。
降低了床头高度,赵清珉让白煦缓缓躺下。自己坐在一旁,握着他微凉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虎口。
看着白煦即使闭目也难掩倦意的脸,看着那偶尔还会从眼角渗出的、一点点湿意。
他的心里被狠狠地揪紧。
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仿佛怕要失去这点来之不易的温度。
直到力度有点难以忍受,白煦轻晃手腕想摆脱赵清珉的控制,可一时间却无法动弹。
白煦想,这人怕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眼皮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眸子被夕阳映照出浅金色,内里有赵清珉的影子。
那只小狗把头压紧在攥着他的手上,努力憋着抽噎不让人发现,可是……劲儿也太大了些。
“别怕啊。”
白煦出声,看着赵清珉猛然抬起头,回过神来的样子。
抽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狗立刻惊慌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
意识到赵清珉回过神来了,白煦非常认真的和他对视,语气是一贯的温柔坚定。
“你听着。”
“我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