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背对着他,站在矿洞最深处,面对着一面凿痕斑驳的石壁,像是在看那些凿痕,又像是只是站着,在等。
他没有回头,但在祁寒踏入这片夜明珠光照范围的一瞬间,开口了,声音在石壁之间回响,比平时显得更沉:"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祁寒应道,在距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也就你一个人。"
"嗯。"
祁寒打量着他的背影,没有立刻说话,把这个场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魔道宗主,独自在废弃矿洞等一个仙盟修士,没有带随从,没有布置埋伏,背对着洞口站着,把最危险的方向留给了等待的人。
这个姿态不像是来谈判的,也不像是来设局的。
更像是,来交东西的。
"你叫我来,"祁寒开口,语气平稳,直接切入,"是因为那批仙盟弟子。"
"是,"沈烬说,没有回头,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手臂向侧面伸出去,等着他来拿,"拿去看。"
祁寒走近两步,接过那张纸,在夜明珠的光下展开。
那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地列着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旁边标注了当前的位置和关押时间,字迹极细,信息极准,像是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核实过的,不是随手打探的情报。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视线在第十一个名字旁边停了一下——那里有一行比其他注释更细的小字,用的是一种极浅的墨,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上面写着:*重伤,已由我方人员稳定伤情,暂时安全。*
他把这行字又看了一遍,才继续往下看完整份名单,然后抬起头,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握在手里。
"这不是你做的,"他说,不是问句。
"不是,"沈烬说,语气平静,这才缓缓转过身来,对着他,"是魔道内部一支游散势力,顶着魔道的旗号行事,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批人行事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但最近越来越频繁,已经开始影响魔道的正常秩序。"他停顿了一下,"我在处理,但他们藏得很深,需要时间。这份名单,是我的人花了两个月查出来的。"
"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里面有三个是我的人,"沈烬说,眼神平静,直视着他,"他们现在被关在一起,我取人,顺带把你们的人也带出来。一次行动,代价最小。"
"但你需要我配合。"祁寒说。
"需要你不要干涉,"沈烬纠正,语气平,但那个纠正本身就已经说明了某种东西,"三日后,这批人会被转移,我的人会在转移途中截下来,到时候你们的人自然在其中。你需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不要提前打草惊蛇,不要让仙盟派大队人马去找;第二,截获之后,你派人去接,低调,不留痕迹。"
祁寒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这件事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把所有可能的漏洞和陷阱都想了一遍。
他想到了很多可能性,但每一个可能性推演到最后,都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如果这是局,沈烬大可以在他进矿洞的时候直接动手,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话。
而且那个第十一个名字旁边的细小注释。
设局的人不会在一份名单上多花那两行字的精力,去标注一个对他们来说毫无价值的伤员的当前状态。
"好,"他说,干净,没有任何犹豫,"我配合。"
沈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他答应得太快,反而让他有一瞬间的意外。"你不觉得这可能是个局?"
"觉得,"祁寒说,语气坦然,像是在承认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你不会设这种局。"
"凭什么。"
"凭第十一个名字旁边那行字,"祁寒把那份名单重新展开,把那行细小的注释指给他看,"你多花了这两行字的精力,去标注一个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的伤员的当前状态,说明你的人一直在照顾他。设局的人不会做这种事。"他把名单重新折好,收进袖中,"而且,如果你要设局,你大可以直接来,不用这么麻烦。"
矿洞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外头的风偶尔灌进来,把那点夜明珠的光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沈烬看着他,那种空镜子一样的眼神,这一次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涌动,不明显,像是一条暗流,在极深的地方,不往上来,但在动。
"三日后,子时,青冥泽南岸,"他最终说,转身,往洞口走,"我的人会在那里交人。"
"好。"
沈烬往外走,祁寒没有跟上,就站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走向洞口那一片更亮的光。走到洞口,沈烬停了一下,那个停顿极短,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但脚步没有乱,接着往外走,消失在光里。
祁寒在矿洞里站了片刻,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