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矿洞,阳光很亮,午时的光直接打下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了片刻,看了看四周,除了风声和远处的鸟叫,没有别的声音。
他低头,把那份名单重新取出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把每一个名字都记在心里,然后把那张纸对折,仔细地收好,放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想起那个第十一个名字旁边的注释。
重伤,已由我方人员稳定伤情,暂时安全。
他不知道那是哪一个魔道修士,不知道那个人做这件事的时候有没有想到名单上那个伤员是正道的人,是敌方的人。但那行字就在那里,用极浅的墨写的,像是写的人知道这件事只有他们自己看,不需要写,写了也不会有人知道,但还是写了,交代清楚,标注好。
他站在矿洞口,出了一会儿神,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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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青冥泽南岸。
祁寒一个人去的,按照约定,站在南岸的一棵大树旁边,等。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对岸的雾里出现了人影,影影绰绰,走近了,能看清是一支小队,人数不多,走在最前面的是陈霁,后面跟着的人里,有几个是仙盟弟子,步伐虚浮,像是受了伤或者虚弱了很久。
陈霁走到南岸,对他拱了拱手,说:"十七人,一个不少,都在这里,第十一号伤势最重,已经处理过,能走,但需要静养。其余人轻伤为主,没有大碍。"
"辛苦了,"祁寒说,走上前,把十七个人快速清点了一遍,确认了,回头,"我接手了。"
陈霁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魔道的人往原路返回,走进雾里,消失了。
祁寒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片刻,重新把注意力放到眼前这十七个人身上,开始安排撤离。
那一夜过得很顺利,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意外。
十七名弟子被安全带回,第二天一早,仙盟上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掌门师伯追问怎么发现的,祁寒说得到了一个匿名线报,独自行动,把人找到了,过程没有交代细节,追问来了也是轻描淡写地带过,没有提沈烬,没有提那封信,没有提矿洞里的那次见面。
掌门师伯盯着他,盯了很长时间,最终叹了口气,说了一声"做得好",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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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了结之后,宋迟来找了他。
她拿着一份刚煎好的药,放在他面前,他那几天因为连轴转没有休息好,气色不太好,宋迟是看出来了,没有说什么,只是送了药来。
他接过来,喝了,放下杯子,说:"谢谢。"
"不客气,"宋迟在他对面坐下,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脸,看着他,语气随意,像是随口问的,"那件事,是谁给的线报?"
祁寒看了她一眼。
宋迟回视,眼神平静,等他说,或者不说。
"一个不方便透露名字的人,"他说。
"嗯,"宋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换了一个话题,"第十一号弟子,他伤口的处理方式,用的是魔道的手法,但用料比一般魔道的修士讲究,不像是随手处理的,像是认真照顾过。"
祁寒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空药杯。
"我只是说说,"宋迟说,语气仍旧平,像是真的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她站起来,把空药杯收走,拿着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祁寒,你是个很难被骗的人,但你也是个很容易认真的人,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有时候是好事,有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说完,弯了一下嘴角,"不说了,好好休息。"
门关上了。
祁寒在屋里坐了片刻,最后拿出那份名单,展开,看着第十一个名字旁边那行细小的注释,看了很久,把它折好,重新收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想清楚,什么都没想明白,但莫名其妙地,那种说不清楚的、压在胸口的什么东西,轻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