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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带（第2页）

路行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班主任的传唤，来得很平静，没有厉声呵斥，没有在班里当众点名批评，只是在课间时分，班主任走到教室门口，目光轻轻落在路行身上，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路行，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话音落下，教室里有瞬间的安静，几道目光下意识地朝路行这边扫过来，带着好奇，带着不解。毕竟路行以往是老师眼里的尖子生，很少会被班主任单独叫去办公室，如今成绩暴跌，被老师谈话，似乎也成了意料之中的事。

路行缓缓抬起眼，看向教室门口的班主任，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慌乱，没有紧张，也没有愧疚。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一句话，慢慢站起身。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身上扛着千斤重担，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费力，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他垂着眼，目光没有看向周围，没有理会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伸手，轻轻将桌角那张刺眼的试卷往桌面中间挪了挪，指尖在触碰到试卷的瞬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不想看，却又无处可逃。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可路行却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他迈开脚步，朝着教室外走去，脚步平稳，却每一步都踩得沉重，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他耳中，却格外清晰。

从教室到办公室的距离并不远，短短一条走廊，他却走了许久。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了教室里的喧闹，只有窗外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其他班级同学的嬉闹声。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明亮，温暖，却丝毫照不进路行心底的冰凉与阴暗。

他沿着走廊墙壁，慢慢往前走，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哪怕心里早已溃不成军，哪怕满心都是狼狈与无力，他也依旧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与体面，不肯在人前露出半分脆弱。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班主任叫他去办公室，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张试卷，那个分数，那段时间一落千丈的状态，所有的一切，都摆在明面上。他曾经是班主任最看重的学生之一，聪明、内敛、肯用功，天赋出众，哪怕性格沉默寡言，不爱与人交流，却凭借着稳定且优异的成绩，让所有老师都对他寄予厚望。

可现在，他亲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光环，从尖子生沦为成绩垫底的问题学生，状态差到极致，任哪个老师，都会觉得惋惜，都会想要找他问清楚缘由。

他不是不忐忑，不是不慌乱，只是这份忐忑与慌乱，早已被心底的无力与麻木覆盖。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老师的询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成绩暴跌的原因。

他能说什么？

难道要告诉老师，自己患有双向情感障碍，被这个病症反复折磨，整夜失眠，情绪不受控制，白天思维迟滞，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学习吗？

他做不到。

他不想把自己最脆弱、最不堪、最隐秘的一面，暴露在老师面前，不想把自己的病痛摊开在阳光下，接受旁人的打量、同情或是不解。他不需要老师的怜悯，不需要特殊的关照，更不想被贴上“有病”“不正常”的标签，不想成为班里特殊的存在。

这些深埋在心底的痛苦，这些不受控制的情绪，这些难以挣脱的病症，说出来，不会有人真正感同身受，只会换来旁人的不解、疏离，甚至是异样的眼光。

于他而言，这些无法言说的痛苦，是矫情，是借口，是只能自己默默扛下的煎熬。

所以，他只能沉默。

沉默地接受老师所有的询问，所有的惋惜，所有的恨铁不成钢，不辩解，不反驳，也不解释。

很快，办公室的门就在眼前。

路行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却没能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半分。他微微挺直脊背，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

办公室里传来班主任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

路行轻轻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几位任课老师都在各自的办公桌前忙碌，有的批改作业，有的整理试卷，有的备课，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轻轻的翻书声，氛围安静又肃穆。

班主任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看到路行走进来，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笔，朝着他轻轻招了招手，语气平静：“路行，过来。”

路行缓步走过去，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瓷砖上，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周身依旧保持着那份惯有的疏离与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班主任抬眼，看着眼前站得笔直的少年，心里满是沉沉的惋惜与不解。

他教了路行快两年，对这个学生再了解不过。路行性格内敛，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看着冷漠疏离，心思却很细腻，脑子聪明，学习天赋极高，自制力也强，只要静下心学习，成绩从来不会让人失望，是个不折不扣的好苗子，原本，他一直觉得，路行只要保持状态，高考一定能考上顶尖的大学，前途一片光明。

可这段时间，路行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到所有任课老师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眼神总是空洞无神，上课频繁走神，不管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多精彩，他都常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半天都回不过神；下课从不离开座位，不与同学交流，不请教老师问题，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倦怠，整个人没有一点少年该有的朝气与活力；作业完成得一塌糊涂，错题越堆越多，学习状态一落千丈，如今，连月考成绩，都跌到了这般离谱的地步。

班主任看着路行苍白的侧脸，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立刻指责，也没有厉声质问，只是伸手，将放在桌角的那张月考数学试卷，轻轻拉到面前，再缓缓推至桌沿，正好停在路行眼前，语气里没有丝毫怒气，只有藏不住的惋惜与不解。

“路行，你自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