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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离（第3页）

公孙离立在人群中央，赤足轻点地面，兔耳随着舞步轻轻颤动，手中的红伞旋开时，如流霞乍泄，又似烈焰燃烧。她的舞姿灵动轻盈，时而旋身如蝶，掠过低空；时而顿步凝眸，眼波流转间带着未脱的灵动与娇俏，笑起来时眼尾弯成月牙，连指尖都透着鲜活的朝气。

坊内的灯火落在她身上，将那身红衣衬得愈发明艳，与周遭的喧嚣融为一体，却又偏偏脱颖而出，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热烈得晃眼。

茗筝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心中并无波澜。她见过稷下的竹影溪月，见过西施的温婉沉静，见过姬小满的炽热张扬，这般热烈明媚的舞姿，于她而言不过是长安街头的寻常景致，远不及水脉之事来得紧要。

她收回目光，提着纱灯继续前行，素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划过一道浅淡的弧线，安静得仿佛从未驻足。

而坊中的公孙离，却在旋身的瞬间，再次瞥见了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中的伞险些脱手。

是她。

那个让她辗转难安、日日牵挂的女子，此刻就站在坊外的街边，提着一盏素纱灯，眉眼清润，周身裹着淡淡的水汽，像一捧浸在月光里的玉，干净得不染尘埃。

公孙离的舞步猛地顿住，周遭的乐声、同伴的笑语瞬间变得模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和坊外的那道身影。她怔怔地望着茗筝，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指尖紧紧攥着伞柄，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自从那日裴擒虎告知她茗筝的身份与任务后，她的心底便一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喜欢与任务，真心与算计，像两股纠缠的藤蔓，死死缠在她的心头，让她日夜难安。她曾无数次盼着重逢，可当真的遇见时，却又满心都是慌乱与涩然。

她多想就这样冲出去，哪怕只是问一句她的名字，哪怕只是多看她一眼，可组织的指令如铁索般勒在心头，让她寸步难行。

“阿离，发什么呆呢？该接着跳了！”身旁的舞伴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笑着打趣，“你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真的看上哪家公子了？”

公孙离猛地回神，脸颊烫得厉害，连忙低下头，强作镇定地调整舞步，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茗筝的身上，舍不得移开。她看着那道素色身影缓缓前行，看着她垂眸时轻颤的长睫，看着微风拂动她的衣袂，心底的喜欢像潮水般汹涌而上，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喜欢她的清润，喜欢她的沉静，喜欢她周身那股不染尘俗的气息，哪怕这份喜欢从一开始就裹挟着阴谋的目的，哪怕她知道这份靠近注定充满算计，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茗筝的脚步渐渐远去，素色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角。公孙离的心头猛地一紧，一股冲动瞬间涌上心头——她不能就这么让她走。

这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也是她唯一能靠近她的机会。

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隐忍的坚定，旋即对身旁的舞伴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去歇息片刻。”

不等舞伴回应，她便提着红伞，快步追了出去。

红衣掠过灯火，像一道热烈的流火，瞬间追上了那道素色的身影。

“姑娘留步。”

柔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暮色中轻轻响起。

茗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暮色中的风拂过她的衣袂，素纱灯的暖光映在她清润的眉眼间，平静无波。她抬眸望去，只见方才在坊中跳舞的红衣女子提着一把红伞，快步走到她面前，脸颊泛红，兔耳轻轻颤动，眼底藏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紧张，有羞涩，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隐忍。

“有事？”茗筝的声音清浅温和，像春日里的溪水，没有丝毫疏离，却也带着淡淡的客气。

公孙离站在她面前，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指尖紧紧攥着伞柄，指节泛白。她抬眸望着茗筝清润的眼眸，那双眼眸像盛满了星光，干净得让她不敢直视，可又偏偏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与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小女子公孙离，是这长乐坊的舞姬。方才见姑娘驻足观望，想必是喜爱这乐舞，不知可否有幸，为姑娘单独舞一曲？”

说出这番话时，公孙离的心底充满了挣扎。这是她刻意设计的接近，是组织交给她的任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说的涩意。她多想告诉眼前的女子，她不是为了任务，只是单纯地想靠近她，想让她看看自己的舞姿，想让她记住自己。

可她不能。

茗筝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公孙离的眉眼灵动娇俏，红衣似火，与她周身的清润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那双眼底的复杂情绪，却让她微微蹙眉。她能感知到，眼前的女子身上没有恶意，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接近，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浓烈的情绪。

“不必了。”茗筝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继续前行。

公孙离见状，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拉住了茗筝的衣袖。

指尖触到那片素色衣料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

茗筝的衣袖微凉，带着淡淡的水汽，触感清润柔软。公孙离的指尖滚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轻轻一碰，便像有电流窜过，让她的脸颊愈发滚烫。